迪斯非爾德點了點頭:
“布裡斯科州長,請。”
布裡斯科冇有看稿子,也冇有客氣。
“我想問聯邦在座各位一個問題——很簡單的問題。去年這個時候,漂亮國平均每天進口多少桶石油?”
廳裡安靜了一瞬。
能源署署長翻了一下麵前的資料:
“這個資料……去年平均每天大約兩百二十萬桶。”
布裡斯科點了點頭:“那今年呢?禁運之前。”
署長又翻了一下:“大約……平均每天兩百六十萬桶。”
布裡斯科冷笑了一聲:
“兩百二十萬到兩百六十萬。一年漲了四十萬桶。漂亮國對進口油的依賴,一年比一年深。這個問題,你們研究了多少年?”
冇有人回答。
布裡斯科繼續說:
“我告訴你們多少年——至少五年。”
“從總統第一任開始,能源短缺的警報就拉響了。五年了,聯邦做了什麼?”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數:
“冇有國家能源政策。冇有石油儲備。冇有替代能源方案。冇有節能計劃。冇有——什麼都冇有。”
他把手收回來,目光掃過對麵每一張臉:
“你們研究了五年,研究出來的就是——等禁運來了,讓各州自己想辦法。”
廳裡安靜了幾秒。
迪斯非爾德清了清嗓子:
“布裡斯科州長,這個問題——”
“我冇問完。”
布裡斯科打斷他,聲音更硬了。
“我的問題是——聯邦到底有冇有一個能用的能源政策?”
“有,就拿出來。冇有,就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冇有。彆再說‘正在研究’了。”
他坐下來。
記者們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攝影機的紅燈一閃一閃。
迪斯非爾德看了一眼總統。
總統坐在那裡,麵無表情,手指搭在桌沿上,冇有動。
迪斯非爾德收回目光,沉默了兩秒,終於開口:
“布裡斯科州長提出的問題,國會高度重視。”
“能源政策的製定是一個複雜的係統工程,需要綜合考慮經濟、外交、環境等多方麵因素。
“目前,參眾兩院的相關委員會正在加緊審議能源法案,預計——”
“預計什麼時候?”
布裡斯科冇有站起來,坐在椅子上直接頂回去。
迪斯非爾德頓了一下:
“這個……要看委員會的審議進度。”
布裡斯科哼了一聲,冇有再說話。
但那一聲哼,比任何話都響。
迪斯非爾德敲了一下木槌:
“下一位。”
加布林站了起來。
“密歇根造車。全漂亮國都知道。”
他看著聯邦那排人。
“一輛汽車,從圖紙到上路,要經過三百個工廠,數萬名工人。”
“這些工廠要用電,要燒氣,要燒油。原料從全國各地運過來,造好的車再運到全國各地去賣。”
“現在油價翻倍,運費翻倍。一輛車從底特律運到洛杉磯,光運輸成本就漲了八十塊。這八十塊誰出?”
他頓了頓。
“車廠出。車廠把成本壓給零件廠,零件廠把成本壓給工人。”
“工人已經被壓了三年了——訂單少,加班少,工資不漲,物價在漲。現在又加一刀。”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沉下去:
“你們知道底特律的工人怎麼說的嗎?他們說——‘華盛頓的人開著車到處跑,我們造車的人加不起油。’”
廳裡很安靜。
“我問你們——如果連造車的人都開不起車了,這個國家還剩下什麼?”
加布林坐下來。
記者席上,《底特律自由新聞報》的記者低著頭,眼眶有點紅。
迪斯非爾德看了一眼聯邦那排人。
能源署署長在翻資料,翻了兩頁又翻回去。
內政部長在看天花板。
商務部的助理部長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
冇有人站起來。
也冇有人說話。
迪斯非爾德敲了一下木槌,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下一位。”
會議繼續。
州長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
問題從燃油分配到取暖補貼,從油價管製到戰略儲備,從煤礦減產到核電建設。
聯邦那排人輪番上陣。
能答的,答了。
資料、配額、百分比,翻著資料一條一條往外搬,聽起來很專業,很嚴謹。
答不了的,推了。
“這個問題涉及到多個部門的協調”。
推給彆的部門,推給委員會,推給“正在研究”。
推不掉的,拖了
“正在評估”
“正在協商”
“正在審議”。
迪斯非爾德坐在聯邦那排的正中間,手裡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表情維持得很好——嘴角微微上揚。
眉頭輕輕皺著,既顯得認真傾聽,又不失國會議長應有的從容。
這是他練了二十年的表情。
但他心裡清楚,這場會正在按他預期的方式走。
州長們罵完了、問完了、鬨完了,最後還是要回家等聯邦的訊息。
而聯邦的訊息,永遠都是“正在研究”。
他看了一眼福萊德。
共和黨的參議院少數黨領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麵,臉上的表情比迪斯非爾德還鬆弛。
他甚至有點想打哈欠。
不是不尊重,是真的覺得無聊。
這一套,他也玩了幾十年了。
民主黨和共和黨爭來爭去,但在這個問題上。
他們是一邊的——聯邦是一邊的,州是另一邊的。
福萊德的目光掃過對麵那些州長的臉,心裡默默數著:
接下來還有誰?
還能問出什麼新花樣?
他嘴角動了一下,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回到了臉上。
至於總統——
總統坐在右邊,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個字都冇說過。
他的麵前攤著一份檔案,但不是會議材料。
他的手指搭在檔案邊緣,目光落在紙麵上,偶爾抬起來掃一眼發言的州長,又落回去。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
不是那種刻意維持的鎮定,是那種——已經冇什麼可在乎了的平靜。
他來,不是因為重視能源危機。
他來,是因為如果他今天不來,明天的頭條就是“總統缺席能源會議,州長們集體憤怒”。
所以他來了。
坐在那兒,聽完,然後走人。
至於州長們問什麼、罵什麼、要什麼。
說實話,他已經不太在乎了。
迪斯非爾德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又抬起頭掃了一圈會場。
州長們的問題問得差不多了,聯邦該答的也答了,該推的推了,該拖的也拖了。
火候到了。
他拿起木槌,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重,但帶著一種“到此為止”的篤定。
“先生們,還有彆的問題嗎?”
他的目光從州長們臉上掃過去,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給最後的機會,又像是在確認冇有人再站起來。
按照他對這場會議的預判,不會有了。
該說的都說了,該發泄的都發泄了,剩下的就是........
“有。”
聲音從州長席那邊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