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
華頓市。
國會山那座白色圓頂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賓夕法尼亞大道上的遊行隊伍比前兩天更早了,天還冇亮透就有人舉著牌子往這邊走。
警察在路邊拉了隔離帶,每隔五十米就停著一輛警車,車頂的燈閃著,不響。
希爾頓酒店門口,車隊從七點就開始往外走。
一輛接一輛的黑色轎車,車頭上插著州旗,排著隊往國會山方向開。
華頓市的市民站在路邊看,有人舉著牌子,有人舉著相機。
更多的人就站在那兒,兩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這些車從眼前開過去。
“五十個州長,去聯邦國會。”
一個老頭兒跟旁邊的人說。
“這輩子冇見過這陣仗。”
旁邊那人叼著煙,眯著眼睛看車隊:
“冇見過的事多了。上個月你能想到油價翻倍嗎?”
老頭兒冇接話,看著車隊消失在路口,嘟囔了一句:
“這幫人,早乾什麼去了。”
———
聯邦議會山的會議廳門口,記者們已經架好了機器。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全國廣播公司、聯邦廣播公司,三大電視網全來了。
攝影機鏡頭排成一排,閃著紅燈。
報社的記者擠在前排,手裡攥著筆記本,眼睛盯著入口。
廳裡坐得滿滿噹噹。
正中間擺著幾張長桌,那是聯邦這邊的位置。
議會領袖們坐在一邊,行政部門的代表坐在另一邊。
對麵是一排一排的座椅,留給州長們。
再往後,是公眾旁聽席,今天也坐滿了人。
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五十分。
———
州長們陸續進場。
走在最前麵的是德州的布裡斯科。
大高個,寬肩膀,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臉上帶著德州人那種天生的不馴。
他在前排找了個位置坐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翹起二郎腿,掃了一眼聯邦那邊空著的座位,哼了一聲。
後麵跟著加布林、瑞貝安、沃克、科林恩,還有那幾箇中西部州長。
加布林臉色不太好,昨晚冇睡好,眼睛下麵青了一圈。
瑞貝安倒是精神,西裝筆挺,領帶紮得一絲不苟,進門的時候跟旁邊的州長點了點頭。
然後是東海岸那幾個——紐約、新澤西、馬薩諸塞。
新英格蘭人說話慢,走路也慢,但誰都不敢小看他們。
能源危機對東北部的打擊比中西部還狠,那裡靠油取暖的房子比任何地方都多。
最後進場的是陳時安。
他走進來的時候,廳裡安靜了一瞬。
不是刻意的,是那種一個人身上帶著某種氣場時,人群自然產生的反應。
他穿深灰色西裝,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視前方,冇有四處張望,也冇有刻意迴避什麼。
他在中西部那排人中間坐下。
左邊是加布林,右邊是瑞貝安。
加布林側過頭,壓低聲音:
“昨晚收到訊息,總統要來。”
陳時安點了點頭,冇說話。
瑞貝安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
“來了好。省得我們再跑一趟白宮。”
———
十點整。
側門開啟,聯邦的人走了出來。
參議院多數黨領袖迪斯非爾德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眾議院議長艾伯特、眾議院少數黨領袖福萊德,還有幾個能源委員會的資深議員。
行政那邊來了內政部長、能源署的署長,還有商務部的一個助理部長。
最後走出來的是總統。
總統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
他走到聯邦那排座位的正中間,坐下來,把麵前的檔案擺正,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麵那幾十個州長。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停在某個方向,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那個方向坐著陳時安。
———
迪斯非爾德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上的木槌。
“各位,會議開始。”
他的聲音不高,但廳裡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這場聯席會議的動議,是由州長協會提出的。”
“國會方麵認為,麵對當前的能源危機,聯邦與各州之間有必要進行一次麵對麵的溝通。”
他頓了頓,翻了一頁麵前的稿子。
“本次會議對媒體全程公開。會議記錄將完整儲存,供公眾查閱。”
“會議流程如下:先由聯邦方麵就當前能源政策作簡要陳述,然後由州長們提問。每個州長的提問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他把稿子合上,抬起頭。
“下麵,請能源署署長作陳述。”
能源署署長是個五十多歲的技術官僚,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報告。
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近年來,漂亮國麵臨日益嚴峻的能源形勢。
天然氣供應持續緊張,煤炭產能增長乏力,電力係統高峰時段頻頻告急。
近期國際原油市場波動加劇,進一步加劇了能源供需矛盾。
聯邦政府高度重視這一問題,已成立跨部門聯合工作組,對全國能源供需形勢進行全麵評估……”
他唸了大約十分鐘。
廳裡很安靜,但這種安靜不是專注,是那種“大家都在等你把廢話說完”的安靜。
話還是上次那些廢話。
資料還是那些資料。
百分比還是那些百分比。
但冇有州長站起來打斷他。
因為這一次不一樣。
上一次是內部會議。
這一次是公開的——三大電視網的攝像機對著全場。
那些在家裡盯著電視螢幕的人。
那些在加油站排隊時聽著廣播的人。
那些在工廠食堂裡仰著頭看牆上那台小電視的。
他們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他們隻知道油價漲了,暖氣費貴了,日子不好過了。
但他們不知道聯邦到底在乾什麼。
不知道這些坐在華盛頓的人有冇有在替他們想辦法。
所以冇有人打斷。
讓全漂亮國聽聽。
聽聽聯邦是怎麼回答的。
德州的布裡斯科坐在前排,二郎腿翹著,手裡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加布林盯著桌麵,手指輕輕敲著桌沿。
瑞貝安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閉著,像是要睡著了。
陳時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署長唸完了,坐下來。
迪斯非爾德又敲了一下木槌:
“下麵進入提問環節。哪位州長先來?”
話音未落,德州的布裡斯科已經站了起來。
“我先來。”
他是德州人。
德州有油。
全漂亮國都知道——如果連德州州長都坐不住了,那事情就真的嚴重了。
州長協會那天他冇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覺得說了也冇用。
罵聯邦這種事,他7月就罵過了。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當著媒體的麵,當著全國的麵,當麵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