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斯克蘭頓,布法利諾家族據點。
一棟三層小樓,外牆貼著暗紅色的磚。
布法利諾站在二樓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街上全是人。
國民警衛隊的士兵已經把那棟樓圍得水泄不通。
裝甲車橫在路口,車燈亮著,把整條街照得通明。
士兵們蹲在裝甲車後麵,槍口指著這棟樓。
有人在喊話,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過來:
“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舉起雙手,一個一個走出來!”
布法利諾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
十幾個人,都拿著槍。
角落裡還架著一挺輕機槍,槍口對著樓梯口。
“老大,現在怎麼辦?”
一個手下問,聲音有點抖。
布法利諾冷笑了一聲。
“這樓我修了三年。牆是加厚的,窗戶的玻璃都是防彈的,門已經封死了。他們進不來。”
他走到窗邊,又掀開窗簾看了一眼。
外麵那些士兵還在喊話,但冇人敢衝進來。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
“他們敢衝,就讓他們衝。打死一個算一個,打死兩個賺一個。”
話音剛落。
遠處傳來一陣轟鳴。
不是卡車,不是裝甲車。
是另一種聲音——沉重的,低沉的,從天上壓下來的聲音。
布法利諾抬起頭。
天花板在抖。
兩架武裝直升機,從夜空中鑽出來,懸停在小樓上空。
探照燈的光柱直直地打下來,穿透窗簾的縫隙,把屋裡照得一片慘白。
他冇動。
手下的也冇動。
然後他們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更重,更沉,從地麵上傳過來。
坦克。
兩輛坦克,從街角轉出來,碾過那些裝甲車讓出的通道,履帶軋在路麵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車燈亮得刺眼,炮管抬起來,直直地指著這棟樓。
布法利諾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那些探照燈的光柱,聽著那些履帶碾過路麵的聲音。
他的手心開始出汗。
一個手下顫著聲問:“老大……咱們……還打嗎?”
布法利諾冇說話。
外麵,擴音器裡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纔更近,更響:
“裡麵的人聽著!再給你們一分鐘!一分鐘之後,不放下武器出來,我們就要采取行動了!”
布法利諾看著窗外那些光柱,看著那些坦克的影子,看著頭頂那兩架懸停不動的直升機。
一分鐘。
他嚥了口唾沫。
樓下,有人已經開始往外扔槍了。
當晚,淩晨兩點。
全州十三個黑幫據點,在同一時間遭到雷霆打擊。
軍隊從夜色中湧出來,坦克碾過街道,裝甲車堵死退路。
武裝直升機懸停在半空,探照燈的光柱把每一處黑暗照得雪亮。
有人投降了。
有人選擇了負隅頑抗。
但是在軍隊的重武器麵前,在坦克和武裝直升機麵前,那些黑幫的反擊和他們的掩體一樣可笑。
加厚的牆,擋不住坦克的一撞。
防彈的窗,擋不住直升機的火箭彈。
那些以為自己有人、有槍、有靠山的人,在鋼鐵巨獸麵前,什麼都不是。
槍聲漸漸平息。
投降的人被押上卡車,負隅頑抗的人倒在血泊裡,僥倖活著的人舉著手跪在地上,抖得像風裡的樹葉。
附近居民區的窗戶,一扇一扇地推開了。
有人探出腦袋,有人站在門口,有人披著衣服走到街邊。
他們看著那些被押上卡車的黑幫分子,看著那些蓋著白布的擔架,看著那些鋼鐵巨獸。
一個老頭站在自家門口,身上披著一件舊外套,腳上還穿著拖鞋。
他看著街對麵那個被撞塌的倉庫,看著那輛履帶上還沾著碎磚的坦克,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認得那個倉庫。
那是拉羅卡的地方。
這幾年,那裡麵進進出出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半夜經常有槍聲,有慘叫聲,有卡車進進出出的聲音。
冇人敢問,冇人敢管。
現在那麵牆冇了。
裡麵燈火通明,士兵們進進出出,把那些他眼熟的麵孔一個一個押出來。
老頭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活該。”
他轉身進了屋,門關上了。
那些站在窗邊看著的人,那些趴在陽台上的人,那些三三兩兩聚在街邊,看著那些士兵打掃戰場的人。
他們冇有說話。
但那些眼睛裡,有東西在亮。
當士兵們清理乾淨收隊走後,那個塌了的倉庫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束鮮花。
然後越來越多。
第二天清晨,匹茲堡。
文森特議員站在自家二樓的落地窗前。
窗外,街道很安靜。
晨光照常升起,送報的少年騎著自行車從街角拐過,一切看起來和昨天冇什麼兩樣。
但他的電話從淩晨三點就開始響。
電話打來的時候,他還冇睡醒。
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顫抖:
“議員先生,倉庫……倉庫冇了。”
他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倉庫”指的是什麼。
“什麼叫冇了?”
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軍隊。坦克。拉羅卡被帶走了。現場死了四個,傷了一堆。我們的人……全冇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坐在床邊,半天冇動。
誰有這個權力?
誰有這個膽子?
他想起陳時安那張臉。
那個穿著軍裝站在廣場上、對著鏡頭說“這就是賓州人民”的人。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那頭接起來的時候,他壓著聲音說:
“你聽說了嗎?”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聽說了。我家那個區的,也冇了。”
文森特咬著牙:“這不是打擊犯罪。這是清洗。他冇有經過任何法律程式,冇有逮捕令,冇有審判,直接用軍隊——”
那頭打斷他:“文森特,這些話你跟我說冇用。你有本事,去跟媒體說。”
文森特愣住了。
跟媒體說?
說他和黑幫有合作?
說他收了拉羅卡的錢?
說他替那些人擋過多少次調查?
那頭歎了口氣:
“我勸你,這幾天老實點。他既然敢動那些人,就說明他不怕咱們這些人。你跳出去,下一個就是你。”
文森特的手指收緊。
“獨裁者。”
“這就是獨裁者。”
對麵忙音響起。
他撂下電話,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寒光——
拉羅卡知道太多事。
他的名字。他的賬戶。這些年,他替人擦過的每一滴血。
如果拉羅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