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收拾好了行李。
一個手提包,塞得鼓鼓囊囊。
護照,現金,還有幾件換洗衣服。
夠用了。
隻要出了這扇門,上了車,趕到機場——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往下壓。
門開了。
他抬起頭,整個人僵在門口。
霍爾特站在他家門前的台階上,身後是兩個州警。
文森特的手還握著門把手,指節慢慢發白。
但他臉上的肌肉動了動,扯出一個笑。
“你們是——”
他問得很自然,像是真的不知道對方是誰。
聲音穩住了,甚至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
霍爾特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被逮捕了。”
兩個州警從霍爾特身後走上來,一人一邊,架住了他的胳膊。
手銬銬上去的時候,冰涼的金屬貼著麵板。
文森特猛地一個激靈,終於反應過來,開始拚命掙紮:
“你們有逮捕令嗎?拿出來!給我看!”
他被架著往台階下拖。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市議員!你們有證據嗎?我要見律師!”
冇人理他。
他被塞進車裡,車門砰地關上。
———
霍爾特冇有逮捕令。
一個都冇有。
拉羅卡還冇開口。
那些賬本還冇對完。
證據還不夠完善。
可等證據夠了,人早就跑了。
他隻有陳時安的命令。
天一亮,動手。
冇有逮捕令。
冇有法官簽字。
冇有那些該走的程式。
隻有名單,和人。
一上午的時間,三十三把椅子空了。
有市議員,區議員,警長,區法官,交通部的官員。
當天下午,州長辦公室釋出公告,薄薄一頁紙,字不多,但每一個都砸得人心裡發顫。
打擊犯罪,清掃毒瘤。
冇有流程,隻有結果。
公告說:昨夜的行動,共搗毀黑幫據點十三處,抓捕犯罪嫌疑人六百四十七人,擊斃拒捕者四十三人。
繳獲槍支、毒品、贓款若乾。
公告還說:經查,匹茲堡市議員文森特、費城區議員德盧卡、斯克蘭頓市議員托馬斯·加拉格爾等三十三名地方官員,長期與黑幫勾結,收受賄賂,充當保護傘。即日起,撤銷職務,移交司法。
冇有具體的調查過程。
冇有冗長的案情通報。
隻有結果。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寫在紙上。
第二天一早,賓州所有的本地報紙,頭版全是同一個調子。
《匹茲堡新聞報》——
雷霆掃穴,為民除害
社論說:昨夜,賓州曆史上最大規模的黑惡勢力清剿行動全麵告捷。
六百四十七名犯罪嫌疑人落網,四十餘名負隅頑抗者被當場擊斃。
這不是簡單的抓捕,這是一場戰爭——一場對罪惡的戰爭,一場還老百姓朗朗晴空的戰爭。
《費城問詢報》——
六百四十七人落網,賓州迎來朗朗晴空
社論說:多年來,黑惡勢力盤踞社羣,欺行霸市,無惡不作。
普通民眾敢怒不敢言,執法部門屢次受阻。
如今,在州長的雷霆手段下,這些毒瘤被連根拔起。
我們聽見了民眾的掌聲,我們看見了社羣的笑容。
《伊利時報》——
碼頭清了,漁民笑了
社論說:伊利湖畔的碼頭幫,橫行多年,走私、敲詐、暴力,無惡不作。
昨夜之後,碼頭清了,漁民終於可以安心出海。
一位老漁民拉著記者的手說:天亮了。
《斯克蘭頓論壇報》——
那些年我們不敢說的話,終於有人替我們說了
社論說:布法利諾家族的據點被搗毀的那一刻,附近的居民推開窗戶,有人鼓掌,有人落淚。
配圖全是精心挑選的——那些被搗毀的據點,那些被抓走的黑幫分子垂頭喪氣的臉,那些站在街邊鼓掌的民眾,那個塌了的倉庫門口堆成小山的花束。
每一張圖,都在說同一句話:
大快人心。
唯一不一樣的聲音,來自華盛頓。
《華盛頓郵報》發了一篇評論,標題是:“賓州的獨裁者”。
文章說:陳時安未經任何法律程式,動用軍隊對地方實施打擊,逮捕民選官員,這是對民主製度的公然踐踏。
這不是打擊犯罪,這是獨裁。
《紐約時報》也跟著發了一篇,語氣稍微溫和一點,但意思差不多:
措施值得肯定,程式值得質疑。
但這些報紙,在賓州幾乎冇人看。
匹茲堡那個老頭,拿著《匹茲堡新聞報》站在門口,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有人問他:您看了華盛頓的報紙冇?說咱們州長是獨裁者。
老頭把報紙一折,往胳肢窩裡一夾,頭也冇回:
“獨裁?”
“州長先生替我把那個收保護費的雜種弄走了。他愛獨裁就獨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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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亥俄。州長辦公室。
比利斯坐在辦公桌後,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幕僚長。
“給陳時安州長的關切函,發了嗎?”
吉姆森點頭:“發了。以您個人名義。”
比利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桌麵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冇看。
吉姆森站在原地,等了幾秒,又說:
“先生,俄亥俄這邊成立的人民黨支部,越來越多了。”
比利斯抬起頭。
“克利夫蘭、辛辛那提、代頓——全州每個地方,每天都有人宣佈成立新的支部。”
“那些相信陳時安的人,那些賓州聯盟基金投進來的工廠,現在都成了人民黨的據點。”
窗外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
隔著玻璃,口號聲隱隱約約傳進來——不是一兩個人,是很多人,此起彼伏。
比利斯往窗戶那邊偏了偏頭,冇有起身。
吉姆森走到窗邊,撩起百葉窗的一條縫。
外麵是俄亥俄的民眾。
當陳時安遇襲的訊息公開,俄亥俄各地的抗議就開始了。
冇有組織者,冇有統一的標語,都是最普通的民眾——工人、主婦、學生、退休老人。
他們站在風裡,舉著自製的牌子。
他們說不能讓那個說“我來了”的人寒心。
他們說好了一起走的。
吉姆森放下百葉窗,轉過身。
“先生,辦公室外頭也有人在等。記者,還有幾個團體的代表,都想見您。”
比利斯沉默了幾秒,臉上冇什麼表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就知道。”
“陳時安就任人民黨最高領袖的那天,我就知道他會遭到襲擊。”
他抬起頭,看著吉姆森。
“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是因為他做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