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州進入了軍管的第一天。
州界各條主要通道上,國民警衛隊的關卡已經全部設立完畢。
裝甲車橫在路中間,士兵持槍站在兩側。
每輛進出賓州的車輛都要停下,搖下車窗,遞出證件。
司機們排著隊,安安靜靜地等著。
冇有人按喇叭,冇有人插隊,冇有人罵罵咧咧。
一輛接一輛的車停下來,接受檢查,然後開走。
民眾很配合。
配合得讓人有些意外。
但仔細想想,也不意外。
他們知道這是在查誰。
他們知道這是在乾什麼。
與此同時,人民衛隊的排查在全州各地鋪開。
匹茲堡的工人區,敲門聲從巷子口響起來。
一扇一扇的門開啟,一戶一戶的人家側身讓路,讓那些穿著便服的人進去看臥室、看儲藏間、看地下室。
一個老太太看見排查人員進來,轉身就去廚房倒水。
排查人員說不用,她擺擺手:
“喝吧,天熱。我兒子也在外麵查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喝上口水。”
費城的出租屋裡,排查人員敲開門,開門的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
“進來吧。”
他自己站到牆角,雙手舉起來,笑了一下:
“這樣行吧?不耽誤你們時間。”
民眾也很配合。
配合得甚至有些主動。
這一天下來,冇有衝突,冇有抗拒,連抱怨都冇聽見幾句。
收穫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匹茲堡那邊,工人區裡揪出十七個。
有逃了兩年的盜竊犯,躲在親戚家地下室裡,排查人員敲門時他還在睡覺。
有三個收保護費的混混,平時橫行霸道,今天看見門口的國民警衛隊士兵,立刻軟了。
費城那邊更多。
北區的老街區裡,一下子抓了二十三個。
有吸毒的,有放高利貸的,有在逃的殺人犯。
斯克蘭頓,出租屋裡查出三個證件不全的外地人。
本以為是無業遊民,一審,才知道他們是一個盜竊團夥的成員。
還有哈裡斯堡周邊,還有蘭開斯特,還有阿爾圖納,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小鎮和鄉村。
第一天下來,一共抓了一百三十七個。
有逃犯,有混混,有走私販,有地頭蛇,有證件不全的外地人,有長期騷擾鄰裡的惡霸,有流竄作案的團夥。
社羣裡的人站在門口看著,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悄悄抹眼淚。
一個老太太拉著排查人員的手,說不出話,隻是哭。
她家門口那個混混被抓走了,她終於可以不用每天晚上鎖三道門了。
第一天,賓州的陰影裡,被揪出來一百三十七個人。
明天還會更多。
陳時安知道,這些人裡,冇有一個和那天夜裡的暗殺有關。
但他不在乎。
他從一開始就冇指望這次排查能挖出幕後黑手。
他要的是另一件事——讓全州都動起來,把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東西,一個一個揪出來。
逃犯、混混、走私販、地頭蛇……他們平時不聲不響,但關鍵時刻,可以變成任何人的刀子。
清理乾淨。
以後,不管是誰,再想在賓州搞事,就冇有那麼多藏身的地方了。
他不是在抓凶手。
他是在清理戰場。
清理整個賓州。
當晚,哈裡斯堡,州長辦公室。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
街上的裝甲車還在巡邏,車燈的光偶爾掃過窗玻璃,一晃而過。
陳時安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一份名單。
這是賓州境內所有成規模的黑幫名單。
匹茲堡的拉羅卡家族,控製著西部地區的賭博和放貸生意,背後站著三個市議員和一名區法官。
費城的黑手黨,安傑洛·布魯諾掌舵,手下兩百多號人,表麵上不許碰毒品,但底下的人早就在跟黑人幫派做交易。
斯克蘭頓的布法利諾家族,一百五十多人,勢力橫跨東北部,控製著服裝廠的工會和保護費,跟州裡好幾個政客稱兄道弟。
切斯特縣的約翰斯頓兄弟,一夥專門偷農機和汽車零件的悍匪,六十多人,手裡也沾著血。
伊利湖畔的碼頭幫,控製著貨運碼頭的走私通道,八十多人,背後是州交通部的官員。
斯克蘭頓的盜竊網路,七十多人,流竄作案,跨三個州。
雷丁附近的摩托車幫,六十幾人,專門搶劫卡車。
哈裡斯堡本地的保護費團夥,五十多人,專收小商販的錢。
大大小小,十三個團夥,加起來一千三百多人。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用紅筆標註著他們的保護傘。
市議員,警長,區法官,州交通部的官員,還有幾個地方的區長。
陳時安的目光從那一個個名字上掃過,最後落在“文森特·卡羅”那個名字上。
匹茲堡的市議員。
拉羅卡家族的乾股持有者。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對麵的霍爾特。
“都準備好了嗎?”
霍爾特站得筆直,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楚:
“國民警衛隊三個營已經就位。人民衛隊出動了兩個團。淩晨兩點,全州統一動手。”
陳時安點了點頭。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份名單,說:
“白天冇動他們,是怕傷著附近的普通民眾。晚上街上冇人了,可以收了。”
霍爾特站在那裡,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這份名單,陳時安很早就讓他收集了。
誰在什麼地方,有多少人,跟誰勾結——他一清二楚。
今晚,終於可以動手了。
陳時安看著他,聲音沉下來:
“讓兄弟們注意安全。”
“先包圍,後喊話。放下武器者不殺。”
他頓了一秒,目光裡透出一股冷意:
“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我要還賓州一個朗朗晴空。”
霍爾特站在那裡。
他看著陳時安——那個坐在辦公桌後麵的人,身後是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是燈光投下的陰影。
但他看見的不是這些。
他看見的是一個身影。
高大。
如山。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那光芒刺進霍爾特的眼睛裡,刺得他眼眶有些發酸。
這就是他的領袖。
那些暗殺他的人,他可以暫時不去追查。
那些藏在幕後的人,他可以等。
但是那些欺壓民眾的人,那些趴在賓州人民身上吸血的雜碎——他一個都不放過。
霍爾特抬起手,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是。”
聲音不大,但很硬。
陳時安點了點頭。
霍爾特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