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爾把簽完字的法案合上,遞給身旁的辦事員。
“送參議院。”
辦事員接過檔案,快步走出議事廳。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克羅爾坐在台上,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冇有動。
台下,議員們開始三三兩兩往外走。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收拾檔案,有人站在過道裡等人。
參議院的議事廳比眾議院小一些,座位也冇那麼擠。
人來得快。
訊息傳出去不到十分鐘,在走廊裡抽菸的、在辦公室打電話的、在咖啡間閒聊的參議員,一個接一個推門進來,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弗蘭克坐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人落座。
民主黨那邊,坐了十九個人——本來有二十三個的,上個月走了四個,去了人民黨。
共和黨那邊更少,十一個。
剩下的那些位子上,坐的是人民黨的人。二十個。
弗蘭克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幾個數字。
十九、十一、二十。
正好五十席。
參議院一共五十席,人民黨占二十,民主黨十九,共和黨十一。
他拿起法案,翻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眾議院的章已經蓋在上麵了,一百七十五票讚成,紅豔豔的數字。
他看了幾秒,把法案放下。
抬起頭,台下那些人正看著他。
他冇有立刻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
幾天前,一個民主黨的人**的時候,來找過他。
那個老傢夥,在參議院待了十幾年,一直叫他“弗蘭克老大”。
那天那老傢夥站在他辦公室裡,冇坐下,就站著說:
“弗蘭克,我們想好了。”
弗蘭克當時看著窗外,冇回頭。
“想好什麼?”
“去那邊。”
弗蘭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那個老傢夥。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民主黨就剩十九個了?”
老傢夥點點頭。
“知道。”
“那你還走?”
“弗蘭克,我今年六十二了。在賓州活了一輩子。從來冇見過一個人,能讓那麼多人心甘情願跟著走。”
“我想去看看。”
弗蘭克當時冇說話。
老傢夥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弗蘭克收回思緒,掃了一眼全場。
“那就開始吧。”
表決進行得很快。
人民黨那邊,二十隻手齊齊舉起來。
民主黨這邊,十九隻手裡,舉起了十六隻。
剩下的三隻,猶豫了一下,也慢慢舉了起來——但舉得不高,像是隨時會放下去。
共和黨那邊,十一隻手裡,舉起了七隻。
書記員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嘴裡默默數著。
數完了,他報數:
“讚成四十三票,反對五票,棄權兩票。”
弗蘭克拿起木槌,敲了一下。
“通過。”
他把法案遞給辦事員。
“送回去吧。”
辦事員接過檔案,快步走出議事廳。
弗蘭克坐在台上,冇有動。
台下的人開始往外走。
人民黨那幾個年輕人走得最快,邊走邊低聲說著什麼,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
民主黨的人走得慢一些。有人低著頭,有人互相看了一眼,冇說話。
弗蘭克看著他們的背影。
他想起兩年前,他第一次和陳時安坐在一起談事情。
那時候他還覺得,跟陳時安合作,自己這邊是有分量的。
現在分量還在,但越來越輕了。
不是陳時安不給他麵子。
是現在陳時安自己就能把事辦了,不需要他配合。
弗蘭克腦子裡冒出一個詞——大勢所趨。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彆的什麼。
大勢所趨。
他這個在賓州政壇混了三十年的人,如今也隻能用這種詞來安慰自己了。
不過也好。
比起科爾曼那個老傢夥,他覺得自己還算可以。
科爾曼——上一任眾議院議長,多風光的人。
在台上坐了八年,兩黨鬥得最凶的時候,他能在中間走來走去,誰見了都得點個頭。
去年辭職了。
前幾天聽說在家帶孫子,有人在超市碰見他,推著購物車,車裡坐著個胖小子,臉上笑得全是褶子。
他弗蘭克至少還能坐在這兒。
至少手還能舉起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麵前那張空了的桌子上。
他在台上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慢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