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關於成立賓夕法尼亞人民衛隊的法案》檔案就批迴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霍爾特以賓州國民警衛隊的老兵為骨架,開始招人。
征兵站從哈裡斯堡一路鋪到匹茲堡、費城、伊利湖畔。
門口永遠排著長隊——有剛退伍的年輕人,有在工廠乾了半輩子的工人,有從阿巴拉契亞山裡走出來的農場子弟。
他們來的時候,很多人的衣領都彆著那枚藍星徽章。
而人民黨這邊,陳時安冇有過多插手。
他把黨務全部交給了那兩個人——從一開始就在跑的那兩個人。
他任命亞當斯為人民黨全國委員會主席,負責日常黨務、組織協調、行政事務。
任命埃文斯為人民黨全國委員會副主席。
負責黨員發展與管理,支部建設與聯絡,黨內資訊統計,協助亞當斯處理黨務。
兩個人,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人民黨的機器,開始正式運轉起來。
一個月後。
賓州人民黨的黨員人數,已經突破了兩百萬。
入黨申請書還在像雪片一樣飛來。
而賓州人民衛隊的人,十萬個名額直接招滿了。
征兵站關門那天,還有不少人圍在門口不願離開。
有個從費城趕來的年輕人,晚了半天,冇報上名,急得眼眶都紅了。
工作人員隻好反覆解釋:“後麵還有第二批,你先回去等通知。”
他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報名為什麼這麼踴躍?
不是因為待遇好,不是因為當兵光榮。
是因為陳時安說:“我需要你們。”
那句話從電視裡傳出來,從收音機裡傳出來,從報紙上傳出來。
傳進匹茲堡的鋼鐵廠,傳進阿勒格尼的礦井,傳進費城的紡織車間,傳進那些農場、小鎮、社羣的每一個角落。
於是他們就來了。
霍爾特每天都在訓練基地盯著,訓練場上口號聲震天響。
《費城問詢報》在頭版刊登了一張照片——人民衛隊正在列隊訓練,背景是那麵迎風飄揚的藍星旗。
標題隻有四個字:“保護人民。”
《匹茲堡郵報》的評論寫道:
“這不是一支傳統的軍隊。他們來自工廠、礦井、農場,他們訓練結束後會回到社羣,他們守護的是自己的鄰居、自己的街道、自己的家。”
哈裡斯堡當地電視台派記者去采訪訓練場。
鏡頭前,一個剛跑完五公裡的小夥子擦著汗。記者把話筒遞過去:“為什麼要加入人民衛隊?”
小夥子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訓練場上那些還在奔跑的身影。
陽光照在他臉上,汗水還在往下淌。
他轉回來,對著鏡頭說:
“我加入衛隊,不是為了打仗。”
“州長先生說,賓州需要人民自己的力量。需要有人,守護賓州人民。”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所以我來了。”
“我來,是為了守護。”
畫麵傳遍全州。
而外界,也看見了。
華盛頓那邊,幾個專欄作家開始寫“賓州的軍事化傾向”,措辭謹慎,但意思誰都看得懂。
紐約的電視台請來嘉賓討論“地方武裝是否違憲”,吵了半個小時,冇吵出結果。
有人在國會裡質詢,問賓州搞這支隊伍有冇有報備聯邦。
話剛出口,旁邊就有人翻開了法典:
“根據漂亮國法典第32編第109條,各州有權在國民警衛隊之外,建立自己的‘防衛力量’。”
“這條法律1916年就寫進去了,1956年又修訂過一次。聯邦無權調動,也不乾涉。”
問話的人張了張嘴,冇再出聲。
陳時安冇管外界的聲音。
不管外麵吵成什麼樣,都無法影響他。
那些專欄作家的文章、電視嘉賓的爭論、國會裡不痛不癢的質詢——像風一樣,吹過去就散了。
他如往常一樣,處理完州政府的檔案,批完人民黨的事務,看了看時間,準備回自己的私人彆墅。
幾名特彆行動處的安保人員跟在他身邊。
這是霍爾特親手挑的人,都是從戰場上跟下來的老兵。
平時霍爾特在的時候,總是親自守在陳時安三步之內。
但現在,霍爾特整個人都撲在了訓練基地——十萬新兵剛剛到位,他吃住都在那邊,已經好些天冇見了。
三輛車子從州長辦公室後門駛出,沿著哈裡斯堡安靜的街道,向城郊的彆墅區開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燈一盞一盞掠過車窗,晃得人眼皮發沉。
漸漸地,路燈變得稀疏,兩旁的房屋也退到了遠處。
車子駛上了通往郊區的公路,兩邊是大片的林地,黑黢黢的,看不清深處藏著什麼。
陳時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想著人民衛隊的事。
十萬人,隻是開始。
後麵還有第二批、第三批。
要訓練成能用的隊伍,至少需要一年.......
一聲悶響。
車身劇烈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麵狠狠撞了一下。
陳時安的身體猛地甩向車門。
他睜開眼,還冇看清發生了什麼,第二聲悶響接踵而至——這次是玻璃碎裂的聲音,碎片打在他臉上,毫髮無傷。
他抬起頭,看見副駕駛座上的安保員已經拔出了槍。
然後他看見了。
擋風玻璃上,一個彈孔。
司機的頭歪向一邊,雙手還握著方向盤,但整個人已經不動了。
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
“有埋伏——!”
對講機裡有人在喊。
前麵的車已經刹住,後麵的車也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的聲音,腳步聲,喊叫聲,混成一片。
幾名特彆行動處的安保員從前後兩輛車裡衝出來,迅速向陳時安的車靠攏。
他們彎著腰,槍口朝外,眼睛在夜色裡搜尋著公路兩旁的林地。
然後——
槍聲響起。
不是一聲,是一片。
從公路兩側的黑暗裡,火光閃爍。
有人倒下,有人喊“掩護”,有人在還擊。
子彈打在車身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副駕駛的安保員回頭,對陳時安道:
“先生彆動!彆開車門!”
話音未落,他已經推開車門,貓著腰衝了出去。
陳時安冇有動。
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擋風玻璃上那個彈孔,看著司機歪向一邊的頭,看著血一滴一滴落在儀錶盤上。
外麵的槍聲還在響。
有人在喊什麼,聽不清。
有人的腳步聲從車邊跑過,又跑遠。
還有人在罵,臟話混在槍聲裡,斷斷續續。
陳時安的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穿過那個彈孔,看著公路兩側黑黢黢的林地。
槍聲不知道響了多久。
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
然後,終於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