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安在啟程前往俄亥俄之前,與赫伯特以及幾位主要基金投資人密談了一整晚。
此時的聯盟基金已經是一個龐然大物。
匹茲堡那幾家重新冒煙的鋼鐵廠,基金控股。
哈裡斯堡周邊新開發的二十三個社羣,基金投資。
費城改造的十一處閒置廠房,基金買下。
蘭開斯特那家訂單排到明年三月的汽車配件廠,基金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製造業、基建、商業地產、物流、倉儲、零售——
賓州各行各業,到處都有基金的身影。
有人私下算過一筆賬:賓州現在每三家工廠裡,就有一家跟基金有關係。
每五個新開發的社羣裡,就有兩個是基金投的錢。
每十個新增的工作崗位裡,至少有四個是靠基金撐起來的。
這還不算那些通過供應鏈、通過合作夥伴、通過層層巢狀的子公司間接控製的企業。
毫不誇張地說,基金已經把控住了賓州大部分的企業。。
這不是資本的自然擴張。
這是陳時安一手打造的賓州模式。
權力和金錢,環環相扣。
所有人都上了同一艘船。
船要是翻了,誰也跑不掉。
所以但凡有人對這條船不利,但凡有人敢動歪心思,不用陳時安開口,其他人就會先撲上去。
這不是忠誠,是利益。
而這條船的航向,始終握在陳時安手裡。
賓州的事,他說了算。
基金的事,他說了也算。
權力在他手裡,錢也在他手裡。
——不是錢是他私人的,而是錢的流向、錢的用途、錢的生與死,都由他掌控。
就像一條船,船主是那些投資人,但掌舵的是陳時安。
船主不能決定往哪兒開,隻能決定坐不坐這條船。
而他們現在都坐得很穩。
但是上了這條船,就下不來了。
不是不能下。
是下了之後怎麼辦?
錢在裡麵,專案在裡麵,關係在裡麵。
你今天下了船,明天你的競爭對手就會補上來。
你騰出來的位置,後天就會有人坐上去。
你經營了幾十年的生意,可能用不了半年就被彆人吃乾抹淨。
更何況——就算你想下,彆人也不會讓你下。
船上這麼多人,每個人的利益都綁在一起。
你一個人要下船,船就得減速,船就得調整方向,船上所有人的收益都會受影響。
誰會答應?
所以不用陳時安開口。
隻要有人露出一點想下船的苗頭,其他人就會先撲上去。
軟的勸,硬的壓,實在不行就聯手把你擠出去——反正你不能影響大家賺錢。
這就是賓州模式的另一麵。
上船的時候,是你自己願意的。
賺了錢的時候,是你自己開心的。
但等你想下船的時候,才發現——
這艘船,上來容易,下去難。
4月15日,哥倫布。
哥倫布國際機場。
停機坪一側,俄亥俄州的官員們已經等候多時。
比利斯站在最前麵,西裝筆挺,領帶係得一絲不苟。
他身後站著幾位幕僚,還有兩排工作人員。
稍遠處,媒體區的圍欄已經架好,十幾台攝像機對準了遠處的天空,記者們踮著腳尖張望。
冇有普通民眾。
這是機場的專屬停機坪,不對公眾開放。
普通人進不來,也不知道陳時安具體什麼時候到——訊息隻說了“四月十五日”,冇寫航班號,冇寫具體時間。
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幕僚長走到比利斯身邊,壓低聲音:
“先生,塔台剛通知,飛機已經進入降落航線。五分鐘。”
比利斯點了點頭,冇說話。
他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手指無意識地整了整袖口。
遠處,一個小點出現在天際線。
漸漸變大,漸漸清晰。
是一架白色的灣流噴氣機。
飛機緩緩下降,起落架放下,輪胎接觸跑道時騰起一陣輕煙,然後朝停機坪滑行過來。
媒體區的攝像機同時轉向,快門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飛機停穩。
舷梯車靠上去。
艙門開啟。
陳時安出現在門口。
深灰色西裝,冇係領帶,襯衫領口敞著第一顆釦子。
他站在舷梯上,看了一眼麵前的陣仗,又看了一眼那些攝像機,然後穩步走下來。
身後跟著埃文斯,手裡提著公文包,神色如常。
再往後是霍爾特,一身深色西裝,目光在停機坪上迅速掃了一圈——每個人的位置,每個可能的死角,每扇能開啟的門。
確認完畢,他才邁步走下舷梯,跟在陳時安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六名安保人員陸續下來,無聲地散開,占據了周圍的幾個點位。
比利斯迎上去。
兩隻手握在一起。
閃光燈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比利斯州長。”
“陳州長。歡迎來俄亥俄。”
兩人對著鏡頭微笑,握了足足五秒,讓每個記者都有時間拍到想要的角度。
閃光燈漸歇,比利斯冇有鬆手,反而輕輕拍了拍陳時安的手背。
“陳州長,感謝你專程跑這一趟。”
他的聲音不高,剛好能讓身邊的人聽見。
“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陳時安看著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睛裡卻看不出什麼波瀾。
“客氣了。鄰居之間,應該的。”
隨後雙方幕僚上前,簡單地互相介紹。
幾十秒,禮數走完,各自歸位。
比利斯側身指向不遠處的車隊:
“車已經備好了。先回官邸休息一下?路上大概二十分鐘。”
陳時安順著他的手勢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比利斯臉上。
“聽您安排。”
兩人並肩朝車隊走去。
霍爾特快走兩步,拉開中間那輛車的後門。
陳時安彎腰鑽進去,比利斯從另一側上車。
車門關上,車隊緩緩啟動,駛出機場,彙入通往市區的公路。
車內,兩人在後排落座。
比利斯按下隔板按鈕,玻璃緩緩升起,將前排隔開。
寒暄了幾句有的冇的,陳時安的目光偶爾落在窗外,看著俄亥俄灰濛濛的天和沿途掠過的田野。
他們不知道的是——
此時,哥倫布市區。
州長官邸外的街道上,已經聚了上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