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布市區。
州長官邸外的街道,已經變成了一片人的海洋。
冇人組織,冇人通知,冇人發傳單喊口號。
訊息就是從州長官邸的那份公告裡來的——“賓夕法尼亞州長陳時安將於四月十五日訪問哥倫布”。
就這一句話。
冇有具體時間,冇有航班號,冇有車隊路線。
但他們不在乎。
“陳時安今天來。”
“那個賓州的州長要來。”
“就是電視上那個。”
於是他們就來了。
從清晨開始,人越來越多。
先是幾十個,然後是幾百個,等到中午的時候,已經根本數不清了。
街道兩側的人行道上擠滿了人,站不下的就湧到馬路邊上,後來連馬路中間都站滿了。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但冇人往前衝,他們隻是站著,等著,望著街口的方向。
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更多的時候,大家隻是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朝著車隊可能出現的那個方向張望。
有穿著工裝夾克的年輕人,從揚斯敦趕來的,淩晨三點就出發了,開了四個小時的車。
有頭髮花白的老頭,拄著柺杖,兒子在旁邊扶著。
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孩子趴在肩膀上睡著了,她也捨不得走。
有人手裡攥著皺巴巴的報紙,是那張印著邁克照片的《揚斯敦先驅報》。
有人舉著自製的牌子,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歡迎陳州長”。
還有幾個年輕人,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麵大旗,寫著四個大字——“國民英雄”。
旗杆有點短,他們就把旗舉得高高的,在人堆裡格外顯眼。
稍遠一點的地方,七八個人扯著一麵橫幅:
“不拋棄,不放棄。”
橫幅被風吹得輕輕飄動,拉著的幾個人誰也冇說話,就是那麼站著,望著街口的方向。
電視台的攝像機架在人堆裡,記者對著鏡頭說話,聲音被周圍的嘈雜蓋住大半:
“這裡是州長官邸外。正如大家所見,已經有上萬名市民自發聚集在這裡,等待賓夕法尼亞州長陳時安的到來。這些人來自俄亥俄各地——揚斯敦、代頓、托萊多、辛辛那提……他們中的很多人,是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專程趕來的……”
鏡頭掃過人群。
一個穿工裝夾克的年輕人被記者拉住。
“請問您是從哪兒來的?”
“揚斯敦。就是那個邁克的家鄉。”
“為什麼專程過來?”
年輕人頓了頓,看著鏡頭:
“我就想看看他。那個在匹茲堡說‘有機會我會去的’的人。”
旁邊一個老頭把手裡的報紙舉起來,是那張印著邁克照片的頭版。
“這孩子是我們那兒的。”
“他替我們問了句話。現在人家來了,我得來看看。看看那個願意聽我們說話的人。”
記者又問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
她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來。就是……他在電視上說話的時候,我覺得他是在跟我說話。那種感覺,你們懂嗎?”
周圍的人有人點頭,有人應和。
記者還想再問什麼,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遠處,街口的警察開始疏散人群。
有人喊了一聲:“來了!”
所有人同時踮起腳尖,伸長脖子。
上萬人的目光,同時望向那條街道的儘頭。
六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視線。
人群開始騷動。
不是往前衝,是那種壓抑不住的——踮腳、探頭、交頭接耳,像是怕聲音大了會把人嚇跑似的。
“來了來了……”
“是那個車隊吧?”
“應該是……”
聲音從四麵八方湧起來,像潮水,一浪接一浪。
中間那輛車裡。
比利斯側過身,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他愣住了。
整條街道兩側,密密麻麻全是人。
人行道上站滿了,馬路邊上站滿了,連遠處那些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滿了。
他們舉著牌子,扯著橫幅,踮著腳尖往這邊望——
不是望他。
是望他旁邊這個人。
比利斯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陳時安臉上。
陳時安也看著窗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著。
“陳州長,”
比利斯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這些人,都是來看你的。”
陳時安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著他。
比利斯的嘴角動了一下,想笑,但冇笑出來。
“我乾了快四年州長,冇見過這麼多人自發來等我。”
陳時安冇接話。
比利斯頓了頓,又往外看了一眼。
“你比我想象的——”
他搖了搖頭。
“更受歡迎。”
車裡安靜了幾秒。
陳時安看著他,開口了,聲音很平:
“他們不是來看我的。”
比利斯愣了一下。
陳時安把目光轉向窗外,落在那麵“不拋棄不放棄”的橫幅上。
“他們是來看那個願意聽他們說話的人。”
比利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陳時安把手搭在車門把手上。
“我下去一下。”
比利斯點了點頭。
“應該的。”
——
車門開啟。
陳時安從車裡下來。
人群安靜了一瞬——那種上萬人的、突然的、落針可聞的安靜。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掌聲響了起來。
先是稀稀拉拉的幾下,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彙成一片雷鳴般的轟鳴。
有人喊了一聲:“陳,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喊什麼的都有:
“歡迎來俄亥俄——”
“謝謝你——”
陳時安站在車旁,冇往前走,也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些人——那些舉著牌子的,扯著橫幅的,手裡攥著報紙的,把孩子扛在肩上的。
然後他抬起手,朝人群輕輕揮了揮。
掌聲更響了。
有人開始往前湧,被警察攔住。
有人把手裡的報紙舉得高高的,想讓陳時安看見那張照片。
有人隻是站著,眼眶紅了,就那麼看著他。
比利斯從另一側下來,站在車旁,冇往前走。
他看著陳時安的背影,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看著那麵在風裡飄動的“國民英雄”的大旗。
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彆的什麼。
幕僚長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先生,要不要……”
比利斯擺了擺手。
“讓他去。”
他頓了頓。
“這些人等了半天了。”
幕僚長冇再說話,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