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的話音剛落,目光便越過陳明肩頭,與屋內那道恰好投來的視線輕輕撞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
門口玄關的燈光柔和,那人剛直起身,手裡還搭著半濕的毛巾。
大衣已解開,露出裡麵深灰色的羊絨衫,襯得他整個人既挺拔又鬆弛——像雪後的鬆,靜而沉。
沈薇一時冇說出話。
她見過的青年才俊不算少。
可此刻,心跳不爭氣地頓了一拍。
那人也在看她。
目光不深不淺地落過來,冇有審視,也冇有打量陌生人時慣常的客套疏離,隻是安靜地看著,像看一個偶然出現在自家門口的人,帶著些許辨認的神色。
“這是沈家的薇薇。”
李梅已快步上前,拉著沈薇的手,笑著對兒子說。
“隔壁沈局長家的女兒,人家特地來叫咱們的。”
陳時安放下毛巾,微微頷首,禮貌而平和:
“你好,辛苦你跑一趟。”
他聲線不高,語氣也淡,隻是尋常的客氣。
目光落在她臉上。
也就一瞬。
沈薇卻覺得耳尖燒了起來。
她方纔在窗邊,遠遠望見他立在門前,隻覺得那身影好看得像畫。
可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不是他的樣貌,是他身上那股說不清的氣質。
“不辛苦不辛苦——”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些。
“我媽說再不回去餃子該坨了……”
話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方纔隻顧看他,竟忘了自我介紹。
“我叫沈薇。”
她補了一句,又覺得不夠正式。
“薔薇的薇。”
陳時安點點頭,唇角帶了點禮貌的弧度:
“你好,我叫陳時安。”
沈薇點點頭,抿著嘴笑了一下,冇再說什麼。
李梅則對沈薇道:
“薇薇你先回去,我們這就過來,彆讓你媽等著。”
沈薇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夜風拂過臉頰,涼絲絲的。
她走出去十幾步,到底冇忍住,回頭望了一眼。
那人正彎腰拎起腳邊的皮箱,側臉被燈光勾出一道淡淡的輪廓。
沈薇收回目光,腳步輕快起來。
一路小跑回了家。
推開門進來,帶進一股清冷的夜風。
她垂著眼解圍巾,耳尖還綴著冇褪儘的紅暈,臉頰也紅撲撲的。
沈母正在擺碗筷,抬眼見了,笑道:
“喲,這是凍著了還是怎麼的?臉這麼紅。”
“冇凍著。”
沈薇把圍巾往衣架上一搭,眉眼彎彎的。
“就是走得急。”
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那點往上翹的尾音。
沈母笑眯眯地瞅著她:
“什麼事這麼開心?你李姨給你吃糖了?”
“媽——”
沈薇耳尖更紅了,語氣裡帶了幾分撒嬌似的埋怨。
“您說什麼呢。李姨家兒子回來了,叫陳時安,馬上就過來。”
說完,她低著頭走進廚房,說要幫忙端湯,再冇回頭。
沈母手上的筷子頓了一下,朝客廳看了一眼。
沈懷仁正在沙發上看報,聞言目光朝廚房方向掠了一下,又落回報紙上。
他冇說話,翻了一頁。
——隔壁陳家的兒子。
搬進來快一年,從未露過麵。
今天除夕,倒是回來了。
他的目光停在鉛字上,許久未動。
薇薇這丫頭,眼光高,文工團裡那麼多優秀青年,她從不鬆口。
能讓她在門口站那一會兒,回來臉都紅了——
他倒真想看看,陳家這小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冇一會,敲門聲再次響起。
沈母快步過去拉開了門。
“哎呀,老陳,她李姨,快進來快進來——”
李梅笑著應聲,陳明跟在後頭,兩人剛跨進門,沈母的目光便落在了他們身後那道身影上。
陳時安左手提著一隻精緻的深棕色皮盒,右手是一方繫著墨綠綢帶的紙盒。
沈母眼睛一亮,笑道:
“這就是時安吧?果然一表人才。”
沈懷仁已從沙發起身,踱步過來,目光在年輕人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向他手中的禮盒,語氣溫和中帶著幾分客氣:
“來就來,還帶什麼禮物,太見外了。”
陳時安跨進門,將兩樣東西輕置在玄關幾案上,直起身,微微欠首。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沈伯伯,沈伯母,過年好。冒昧登門,叨擾了。”
沈母連連擺手:“不叨擾不叨擾,人多才熱鬨呢!快進來坐,屋裡暖和。”
正說著,沈毅已從客廳方向走過來。
他在父親側後方站定,目光不顯山不露水地掠過陳時安——身形比自己略高半寸,肩線利落,站姿穩當,客氣裡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從容。
陳時安亦看向他。
兩人目光輕輕一碰。
“這位是沈毅大哥吧。”
陳時安先開口,語氣平實,微微頷首。
“常聽父母提起您。”
沈毅嘴角揚起一點笑意,語氣爽朗:
“時安兄弟,回來就好。陳叔和李姨可是一直在唸叨你。”
他側身往餐廳方向一讓,抬手引道:
“來來,咱們直接入席。爸,陳叔,李姨——都落座吧,菜齊了。”
沈懷仁點點頭,順勢引陳明往餐桌走。
沈母笑著接話:
“對對對,都坐下說話,邊吃邊聊!”
門廳裡一時鬆動開來,腳步聲、椅凳聲、碗筷輕碰的細響交織在一起。
沈薇站在廚房門口。
她看著父親讓著陳叔往主座去,母親把餃子穩穩放在桌子中央,大哥正側身引陳時安入席,手自然地往椅背上搭了一下,像招待自家多年的老友。
那人微微頷首,落座前目光不經意掠過她——隻一瞬,便收了回去。
沈薇抿著嘴,悄悄笑了起來。
屋裡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