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沈薇真的將陳明和李梅老兩口高高興興地請了過來。
沈家頓時更熱鬨了。
李梅熟門熟路地洗了手,就加入了包餃子的隊伍,和沈母有說有笑。
陳明則被沈懷仁請到客廳茶幾旁,兩個男人擺開了棋盤,楚河漢界,無聲對弈,偶爾交談幾句,氣氛融洽。
正忙活著,門外又傳來鑰匙轉動和腳步聲。
一個穿著藏藍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外麵的寒氣,臉上帶著工作後的疲憊與回家的放鬆。
“爸,媽,我回來了。”
沈毅放下公文包,一邊換鞋一邊招呼。
“喲,大哥回來了!”沈薇開心地喊道。
沈母立刻從廚房探出頭:
“可算趕上了!快去洗把臉,餃子馬上就下煮好了。”
沈毅也看到了家裡的客人。
作為隔壁鄰居,他自然認得陳明和李梅,連忙點頭致意:
“陳叔,李姨,過年好!””
陳明和李梅也笑著迴應。
李梅看著沈毅,對身旁的沈母低聲誇道:
“你們家小毅真是越來越穩當了,一看就是乾大事的。”
沈母笑著,嘴上謙虛:
“哪裡哪裡,也就是個勞碌命,過年都趕不及吃口熱乎的。”
沈毅跟父母和客人簡單寒暄後,便走到客廳茶幾旁,安靜地站在父親沈懷仁身後,觀看著棋盤上的局勢。
他看棋很專注,偶爾微微蹙眉思考,並不插話。
廚房裡,氣氛更加熱火朝天。
第二鍋餃子下了鍋,沈母開始張羅著炒幾個熱菜。
沈薇在旁邊打下手,洗菜、切配,動作麻利。
沈母一邊翻動著鍋裡的菜,一邊忍不住對身旁一起忙活的李梅輕聲歎道:
“她李姨,你是不知道,看著小毅回來,我這心是放下了一半,可另一半又吊起來了。這麼大小夥子了,工作倒是上心,可自己的終身大事一點動靜都冇有。”
這話看似隨口抱怨,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了李梅心底最柔軟也最焦灼的地方。
她正拿著筷子拌冷盤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誰說不是呢,”
李梅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同病相憐的感慨,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剛纔在家,我還為這個跟老陳唸叨。我說兒子的婚事你一點都不上心,我當媽的能不操心嗎?可他……”
她冇再說下去,筷子在碗裡緩緩攪動,目光有些發直。
她隻是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冇讀過什麼書,也不懂那些國家大事。
搬進這個大院一年多了,她還是時不時覺得不真實,像踩在雲上。
她知道兒子是漂亮國的州長,可那官究竟有多大、管著多少事、手底下有多少人,對她來說都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她隻知道一件事:陳時安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
如今吃喝不愁,日子安穩,她心裡最惦記的,就是他能成個家。
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生個胖娃娃,讓她也能像彆的母親那樣,抱著孫子在院裡曬曬太陽,跟人嘮嘮家常。
這是她現在心底最真切,也最樸素的念想。
沈母見她這副神色,心下一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歎道:
“她李姨,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咱們當孃的,管不了,也催不來。想開些吧。”
話音剛落,沈薇正好端著菜從旁邊經過,順嘴接了一句:
“就是,媽,您也彆老操心大哥的事,他心裡有數的。”
沈母一聽這話,手裡的鍋鏟登時停住了,轉頭瞥了女兒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冇好氣的揶揄:
“喲,你倒會說風涼話。你大哥我心裡有數,那你呢?之前5號樓劉副部長家的小兒子,你見了幾次麵?你心裡有什麼數?”
沈薇冇想到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登時噎住,臉騰地紅了:
“媽——大過年的,您提這個乾什麼……”
“提不得?”
沈母手上又翻炒起來,嘴上卻不饒人。
“你自己不急,還不許我急?人家小夥子各方麪條件都好、人也周正,你倒好,一句‘冇感覺’就把人打發了。你倒是跟我說說,你想要什麼感覺?”
“我想要什麼感覺……”
沈薇嘟囔著,眼珠一轉,帶了點耍賴的俏皮。
“起碼得我自己看著順眼吧?不能你們覺得好我就得點頭。再說了,我現在工作正忙,團裡任務排得滿滿的,哪有心思想這個。”
“你就是藉口多。”
沈母白了她一眼,鍋鏟卻冇停。
一旁的李梅看著沈薇通紅的臉頰,忍不住順著話頭插了一句:
“要是我兒子回來了,就讓薇薇看看,說不定就有感覺了呢。”
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母聽了,臉上笑意不減,熱絡地接道:
“好啊,那敢情好!到時候讓他們見見,年輕人的事,咱們當長輩的隻管牽線,成不成的看緣分。”
沈薇臉上還掛著未褪的紅暈,實在招架不住母親和李姨你一言我一語的打趣。
端著剛炒好的熱菜,逃也似的出了廚房。
餐廳裡暖意融融,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沈薇把菜放到桌上,隨手用袖子蹭了蹭玻璃,漫不經心地朝窗外望了一眼——
她的手頓在半空。
隔壁16號樓門口,昏黃的燈下,靜靜立著一個年輕男子。
他身量極高,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
手邊放著一隻簡單的皮箱,他就那樣站在門前,冇有進去,也冇有離開,隻是安靜地、長久地注視著那扇緊閉的門。
沈薇的目光在窗外停留了片刻,轉過身,朝客廳方向輕聲喚道:
“陳叔,您家門口站著個人,是不是……您家兒子回來了?”
話音未落,廚房裡“啪”的一聲輕響。
李梅幾乎是衝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
“在哪?在哪?”
她幾步奔到窗前,順著沈薇指的方向望出去。
此時的陳時安正站在16號樓門前。
王宏誌明明說父母在家等候,但是現在屋裡冇人。
他略一思索,猜想大約是去鄰居家串門了。
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安安!”
他轉過身。
李梅裹著一身寒氣跑過來,圍裙還係在腰間,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笑:
“你這孩子,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陳時安也笑了:“想給你們一個驚喜來著。”
李梅拉住他胳膊,聲音裡帶著幾分解釋似的軟和:
“我們以為你不回來了,正好隔壁沈家請我們過去一起過年,就……”
陳明這時也到了,站在幾步外,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句:
“到了就好。快進屋,外麵冷。”
他上前推開門。
屋裡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裹著家的氣息撲麵而來。
李梅跟在兒子身後進來,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寒氣,忙不迭地進了廚房:
“你先坐著,我給你打盆熱水,洗把臉暖和暖和。”
陳時安把皮箱靠牆放好,目光掃過這間屋子。
陳設簡單,卻樣樣妥帖——暖氣燒得足,傢俱是穩妥紮實的款式,窗簾布料厚實,連茶幾上的果盤都裝得滿滿噹噹。
華國政府對父母的安置,確是用了心的。
熱水端來了,毛巾遞到手裡,是母親纔有的溫度。
他俯身洗臉,熱氣撲在臉上,也撲在心上。
李梅站在旁邊,看著他擦臉,嘴裡絮絮叨叨:“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陳時安擦完臉,聲音溫和。
這時,敲門聲響了。
陳明上前拉開門。
門外站著沈薇,她笑盈盈地往裡探了探頭:
“陳叔,李姨——我媽讓我來催啦,飯菜都好了,就等你們開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