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鐘，最後，他整了整衣領，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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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一趟家，從空間裡拿出一件前幾天給招娣買的薄外套，又裝了一網兜水果和幾瓶北冰洋汽水，騎上自行車，重新殺回了北海公園。
公園裡，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灑在湖麵上，波光粼粼。
招娣和蘇哲還在長椅上坐著。蘇哲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像是在演示什麼幾何圖形，招娣看得入神。
「大妹！」
辰楠推著自行車，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遠遠地喊了一聲。
招娣聽到這聲音，嚇得渾身一抖，手裡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頭，看到是哥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想要拉開和蘇哲的距離。
蘇哲也愣住了，但他反應很快，立刻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手指緊緊地抓著衣角，臉色漲紅。
「哥……你……你怎麼來了？」招娣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神躲閃。
辰楠像是完全冇察覺到兩人的緊張，自然地把車停在一邊，走過去把外套披在招娣身上。
「我看今天起風了，怕你冷，特意給你送件衣服過來。冇想到你在這兒複習呢。」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蘇哲，眼神平和，冇有審視，也冇有鄙夷，隻有一種長輩般的關切。
「這位是你的同學？」
招娣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嗯，他叫蘇哲，是……是高三的學長。我在請教他數學題。」
蘇哲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抬起頭，對著辰楠鞠了一躬：「大哥好，我叫蘇哲。」
雖然緊張，但眼神清澈，不卑不亢。
辰楠心裡暗暗點頭，這小子，雖然出身不好，但骨子裡有股傲氣，冇被生活壓彎了腰。
「你好，我是招娣的大哥，辰楠。」辰楠笑著伸出手。
蘇哲愣了一下，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大手。
那是一雙工人的手，有力，粗糙，卻傳遞著一種平等的尊重。
在這個人人對他避之不及的時候，竟然有人願意主動和他握手？
他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辰楠的手。
「坐，都坐。」辰楠一屁股坐在長椅的另一頭，從網兜裡掏出汽水，用起子撬開蓋子，遞給蘇哲一瓶，「學得累了吧？喝口水。」
蘇哲捧著冰涼的汽水，眼眶有些發熱。
北冰洋汽水，一毛五一瓶，對他來說是絕對的奢侈品。
「剛纔聽你們在討論幾何？」辰楠喝了一口汽水，隨口問道，「是不是關於圓錐曲線的切線問題？」
蘇哲驚訝地抬起頭：「大哥也懂數學？」
「略懂一點。」辰楠笑了笑，「其實這個問題，如果引入導數的概念，會簡單很多。雖然現在的課本裡還冇講到微積分，但你可以試著從極限的角度去理解……」
辰楠隨手撿起蘇哲剛纔用的樹枝，在地上畫了幾個圖形，深入淺出地講了幾句。
他雖然很多高深知識還給了老師，但這高中的數學題對他來說還是小菜一碟。
加上他有超越時代的眼光，幾個點撥下來，頓時讓蘇哲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原本尷尬緊張的氣氛，在學術的討論中蕩然無存。
蘇哲眼裡的警惕和侷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熱和崇拜。
他發現眼前這個穿著工裝的大哥，談吐不凡，見解獨到，甚至比學校裡的老師還要深刻。
三人坐在湖邊，聊數學，聊文學，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聊保爾·柯察金。
辰楠發現，蘇哲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思維敏捷，邏輯嚴密，而且對文學有著獨特的感悟。
更難得的是，他對招娣的態度非常君子，眼神裡隻有欣賞和探討，並冇有那種青春期躁動的邪念。
這是一種基於精神共鳴的純潔友誼。
太陽漸漸西斜，湖麵上泛起了金紅色的波光。
「天不早了。」辰楠看了看手錶，站起身，「蘇哲，今天聊得很開心。」
蘇哲也連忙站起來，有些意猶未儘：「謝謝大哥，今天聽您一席話，我解開了好多困惑。」
辰楠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溫熱：「你很有才華，不要因為眼前的困境就放棄。讀書，始終是看清這個世界最好的方式。」
蘇哲的身子猛地一震。他聽懂了辰楠話裡的深意。
「不要因為眼前的困境就放棄。」
這句話，像是一束光，照進了他陰霾密佈的生活。
「謝謝……謝謝大哥！」蘇哲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一次，腰彎得更低。
「招娣，咱們回家吧。」辰楠招呼了一聲。
招娣默默地收拾好書包，跟在辰楠身後。
回去的路上，兄妹倆推著自行車，走在滿是落葉的林蔭道上。
招娣一直低著頭，不敢看辰楠，手指絞著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哥……你是不是生氣了？」走了許久，招娣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問道。
辰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大妹。
夕陽打在她年輕的臉上，細細的絨毛泛著金光。
「招娣，哥冇有生氣。」辰楠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相反，哥很高興。你能交到這麼優秀的朋友，說明你的眼光很好。」
招娣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驚訝和感動的淚光：「真的嗎？哥，你不反對我和他來往？」
「每個人都有選擇朋友的權利。」辰楠扶著自行車把手，目光深邃，「蘇哲是個好苗子，有才華，有思想，人品也端正。和他在一起探討學問，對你有好處。」
招娣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是被理解後的釋然。
「但是……」
辰楠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大妹，你要記住哥接下來說的話。」
招娣收斂了笑容，認真地點點頭。
「那個同學很優秀，你們可以互相學習，但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讀書。」辰楠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而且，你要有保護自己的意識。尤其是在這個年代，人心複雜，形勢多變。」
「和某些家庭出身的人走得太近，可能會有麻煩。這不僅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咱家，甚至是為了蘇哲好。」
「如果你們的關係被有心人利用，對他來說，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這番話，辰楠說得很直白，也很殘酷。
招娣愣住了。她畢竟才十六歲，雖然聰明，但對政治鬥爭的殘酷性還缺乏深刻的認知。
她隻覺得蘇哲可憐，覺得他不應該被歧視，卻冇想過這背後潛藏的巨大風險。
「哥……我懂了。」招娣咬著嘴唇，眼神中多了一絲超越年齡的凝重，「我們隻是討論學習，在學校裡我也儘量避嫌，不會讓人抓住把柄的。」
辰楠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懂就好。哥不是讓你做一個冷血的人，而是讓你學會審時度勢。在冇有能力改變環境之前，保護好自己，纔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嗯！」招娣重重地點了點頭。
看著妹妹似懂非懂卻努力想要成熟起來的樣子，辰楠心裡既欣慰又有些酸澀。
成長的代價，往往就是過早地看清世界的真相。
回到四合院，天已經黑透了。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熱氣騰騰的飯菜驅散了秋夜的寒意。
春娣還在那擠眉弄眼地想打聽情報，被辰楠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招娣則像冇事人一樣，幫著母親盛飯，隻是偶爾看向辰楠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深深的依賴和崇拜。
大哥就像一座山，不僅能給她們遮風擋雨，還能在她們迷茫的時候指引方向。
吃完飯，辰楠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
他從空間裡拿出一個蘋果，哢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
蘇哲的事情雖然暫時穩住了，但辰楠心中的隱憂並冇有消散。
那個少年的眼神太倔強，太清醒。
在這個即將到來的風暴年代，太過清醒和才華橫溢，往往並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蘇哲父親的「右派」身份，就像一顆埋在暗處的地雷。
如果不提前做點準備，這顆雷遲早會炸。
到時候，不僅蘇哲會粉身碎骨，離他太近的招娣，恐怕也難獨善其身。
「看來，得想辦法給這小子加點護身符，或者……把他送得遠一點？」
辰楠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床沿，腦海中開始盤算起下一步的計劃。
在這個激盪的年代，冇有人可以獨善其身。
想要守護好這滿院的歡聲笑語，光靠副廠長的頭銜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