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關於熱能迴圈係統的改造。我不講大道理,我就告訴大家怎麼改。」
「二車間的煙道,咱們可以加裝一個預熱器,利用廢氣給進風加熱。」
「這技術不難,咱們機修車間就能幹。這一改,爐溫能提高五十度,煤耗能降一成!」
台下的機修車間主任老趙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
他是行家,一聽就知道這路子野,但是……好像真行得通!
「第二,關於實行班組成本獨立覈算。把每一度電、每一塊煤、每一根焊條都算到班組頭上。節約了,給獎金!浪費了,扣績效!咱們不能吃大鍋飯,得讓幹得好的人吃肉,乾不好的喝湯!」
轟!
這句話一出,台下瞬間炸了鍋。
在這個吃大鍋飯的年代,提出這種帶有強烈競爭性質的分配機製,簡直是大逆不道,但也簡直是……太讓人心動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工人們誰不想多拿點錢?誰不想憑本事吃飯?
「第三……」
辰楠侃侃而談,沒有一句廢話,全是乾貨。
他引用的資料精確到小數點,提出的方案具體到每一個螺絲釘。
他講到了原料的分類堆放管理,講到了生產流程的動線優化,甚至講到了工人操作手法的標準化。
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的人聽來,簡直就像是天書,但又是那種一聽就覺得「真他孃的有道理」的天書。
劉衛國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他聽不懂什麼動線優化,但他聽得懂周圍人的反應。
原本昏昏欲睡的工人們此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睛發亮。
那些技術骨幹更是掏出小本子,拚命地記著什麼。
連主席台上的幾個副廠長和總工程師,此刻也都側過身子,神情專注地盯著辰楠,時不時點頭交頭接耳。
「這小子……肚子裡真有貨啊!」總工程師推了推眼鏡,忍不住讚嘆了一句,「這預熱器的想法,絕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辰楠講了整整二十分鐘。
這二十分鐘裡,沒有人打斷,沒有人起鬨。
最後,他收起手中的信紙,目光如炬,直視前方:「同誌們,改革不是請客吃飯,是要動刀子的。我知道我年輕,有人說我嘴上沒毛。」
「但是,我不看資歷,我隻看效率!我隻看能不能讓咱們二廠的工人兄弟們,腰包更鼓一點,幹活更省力一點,煉出的鋼,更硬一點!」
「我的話講完了。」
辰楠微微鞠躬,轉身。
禮堂裡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大概過了三秒鐘。
「好!!!」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如同海嘯一般爆發出來。
那是發自內心的掌聲,震得禮堂頂上的灰塵都在簌簌落下。
老周在台下把手掌都拍紅了,扯著嗓子喊:「小辰科長厲害!這纔是咱們要的領導!」
王牛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辰小哥從未讓他失望過,這發表的言論也是別具一格。
掌聲如雷,經久不息。
禮堂內的空氣彷彿被這一雙雙拍紅的手掌點燃了,熱浪在頭頂盤旋。
孫強廠長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鏡片後的雙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台下那個年輕挺拔的身影上。
他沒急著說話,而是任由這掌聲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他在觀察,觀察工人們狂熱的眼神,也在觀察身邊幾位副廠長和科室幹部們各異的表情。
有人激動,有人沉思,自然也有人坐立難安。
「咳咳。」
孫強對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禮堂內的喧囂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撫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廠長的表態。
「剛才,辰楠同誌的發言,大家覺得怎麼樣?」孫強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威嚴。
「好!」
台下異口同聲,聲浪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好在哪裡?」孫強笑著追問。
「能漲工資!」
「能省力氣!」
「能吃肉!」
工人們的回答樸實無華,甚至帶著幾分粗野,但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一個管理層的心頭。
孫強剛要開口總結,側麵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椅子拖地聲。
「廠長,我有話要說!」
劉衛國猛地站了起來。他臉色鐵青,手裡那原本捲成筒的檔案被他捏得皺皺巴巴。
作為生產科的科長,也是廠裡的老資格,他覺得自己必須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劉衛國大步走到發言台前,甚至沒等孫強點頭,就搶過話筒,眼神陰鷙地掃過辰楠,然後轉向台下。
「同誌們,不要被這種花言巧語給騙了!什麼流程優化,什麼績效掛鉤,這聽著好聽,實際上是在搞什麼?這是在搞物質刺激!這是在走資本主義的老路!」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一半。
在這個年代,路線問題可是天大的事,誰也不敢輕易沾邊。
劉衛國見鎮住了場子,嗓門提得更高,唾沫星子橫飛:「咱們是國營大廠,講究的是奉獻,是主人翁精神!如果幹活就是為了那幾塊錢獎金,那跟舊社會的僱傭工有什麼區別?」
「辰楠同誌年紀輕,思想不成熟,我不怪他,但是這種『一切向錢看』的歪風邪氣,絕不能在咱們二廠滋生!」
台下變得鴉雀無聲。工人們麵麵相覷,心裡的火熱被這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想拿錢是一回事,但要是為了拿錢犯了錯誤,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王牛在台下急得直搓手,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這劉衛國太陰了,不談技術,隻談帽子,這是要把辰楠往死裡整啊。
辰楠站在一旁,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慌。
他甚至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講得有些發乾的嘴角,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等劉衛國噴完,喘著粗氣看向他時,辰楠才往前邁了一步,沒去搶話筒,而是直接站在了台沿邊。
「劉科長,您說完了?」辰楠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清朗的聲線穿透力極強。
「說完了!我就問你,你把工人的覺悟置於何地?」劉衛國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