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篤篤響起，節奏輕快，不像是隔壁那個總是咋咋呼呼的胖嬸，也不像是來借蔥薑蒜的鄰居。
盼娣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就把手裡的瓜子皮往桌上一擱，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我去開門！」
那架勢，倒像是早就知道門外站著的是誰一般。
辰楠有些好奇，把剛洗好的蘋果遞給身邊的冬娣，擦了擦手也跟著走了出去。 藏書多，.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院子裡，夕陽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盼娣小小的影子拉得老長。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被拉開。
辰楠剛走到影壁牆後頭，就聽見盼娣驚喜地叫了一聲：「蘇姐姐！你真的來啦！」
他轉過影壁，視線穿過門洞，整個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淡青色便裝，雖然沒穿軍裝，但那股子英氣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
齊耳的短髮顯得幹練利落，夕陽打在她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卻堅毅的線條。
竟然是蘇鳳。
那個在勝利大隊的大山裡，背著藥箱，敢跟在他身後在叢林裡穿梭的軍醫蘇鳳。
「怎麼？大採購員，回了京城就不認識老戰友了？」
蘇鳳看著發愣的辰楠，眉眼彎彎，笑意在眼底蕩漾開來，那笑容明艷得像是三月裡剛開的桃花，卻又帶著幾分北方姑娘特有的爽朗。
辰楠回過神來，快走兩步迎了上去，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蘇同誌？這可真是稀客，剛才盼娣在那兒神神叨叨地說有個漂亮姐姐，我還當她是想我想瘋了，沒想到真是你。」
他轉頭看向還在興奮勁頭上的盼娣：「合著你剛才說的漂亮姐姐，就是蘇同誌啊？」
「那當然！」盼娣得意地揚起下巴，像是自己立了大功，「我就說姐姐可好看了，哥你還瞎猜是劉大嬸。」
辰楠失笑，隨即腦子裡靈光一閃，把這前後關係串了串。
蘇教授，蘇文遠。
蘇鳳。
都姓蘇，盼娣又是在蘇教授家見到的她。
「蘇教授是你……」辰楠試探著問了一句。
「是我親爺爺。」蘇鳳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把手裡提著的兩包點心往上提了提，「我休假回來探親，聽爺爺說收了個極有天賦的小徒弟，我一看居然是你妹妹。你說這世界小不小？」
「那是真巧。」辰楠側身讓開路，「別在門口站著了，快進屋坐。外麵風大，倒春寒還挺厲害的。」
蘇鳳也沒客氣，抬腳邁進了門檻。
「喲，你家院子這棵蘋果樹長勢驚人啊！」
蘇鳳第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那棵蘋果樹，枝繁葉茂的。
辰楠笑道：「平時小丫頭們澆水勤快，要不然也不會長那麼好。」
屋裡，老太太和老爺子正盤腿坐在炕上聽收音機，見辰楠領著個漂亮大姑娘進來，老兩口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爺，奶，家裡來客人了。」辰楠介紹道，「這是蘇鳳蘇同誌，以前在勝利大隊那會兒認識的朋友，也是盼娣老師的孫女。」
「哎喲，快坐快坐！」
老太太手腳麻利地從炕上挪下來，那動作矯健得一點不像七十歲的人，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閨女是你啊！快，上炕暖和暖和。」
老爺子也樂嗬嗬地把收音機聲音調小了，這閨女他們在桃花村的時候見過，沒想到在京城還能看到人。
蘇鳳把點心放在桌上，禮貌地打招呼：「爺爺奶奶好，冒昧登門，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沒有沒有！這才幾點啊，我們這把老骨頭覺少。」老太太熱情地拉著蘇鳳的手，那是越看越喜歡，「姑娘多大了？在哪兒工作啊？這手怎麼有點涼，快喝口熱水。」
以前在桃花村的時候是沒機會問，如今正是時候。
辰楠在一旁看著老太太那查戶口似的架勢，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去倒水。
蘇鳳倒是應對自如，一點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地和二老聊著天，說自己是軍醫，剛從外麵回來，順道來看看。
正聊著熱鬧，院子裡傳來推車的聲音。
「今兒廠裡的飯菜依舊沒油水。」
辰東南渾厚的聲音傳了進來，緊接著是李秀蘭的應和聲：「可不是嘛，還得讓小楠想辦法弄點……」
門簾一掀，老兩口提著剛買的菜走了進來。
剛一進屋，李秀蘭就愣住了。
屋裡坐著個沒見過的姑娘，正和自家婆婆聊得火熱，那模樣，要身段有身段，要長相有長相，關鍵是那股子精氣神，一看就是好人家出來的孩子。
「爸，媽，這是……」辰東南停好車，有些發懵。
「這是蘇鳳，盼娣老師的孫女，也是小楠以前在鄉下的朋友。」老太太搶著介紹，特意在「朋友」兩個字上加了重音，還衝著兒媳婦擠了擠眼睛。
李秀蘭也是過來人，哪能不明白婆婆的意思。
她這大兒子十八了，又是科長，長得一表人才，這衚衕裡想給他說媒的能從門口排到巷子尾。
但辰楠一直不上心，沒想到今兒個直接領回來一個。
他們以為這是自家小子領回來的呢。
而且這姑娘看著比自家兒子大幾歲，俗話說得好，女大三抱金磚啊！
「哎呀，是蘇同誌啊，快坐快坐，別站起來。」李秀蘭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比那盛開的牡丹還燦爛，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熱情得不得了，「小楠，你怎麼也不給人家拿點水果吃？那個……招娣，快去把你哥帶回來的那個橘子罐頭開了！」
「阿姨，不用那麼客氣，我就是過來看一眼，一會兒就走了。」蘇鳳笑著推辭。
「走什麼走！都這個點了，哪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李秀蘭那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直接拍板，「就在這兒吃！家裡正好有肉，讓你嘗嘗阿姨的手藝。小楠，你去把爐子捅開，火弄旺點！」
辰楠看著老媽這副恨不得把人留下來當兒媳婦的架勢，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沒反駁。
這年頭，留人吃飯那是最高的禮遇，更何況是老熟人。
「蘇同誌，就留下吃一口吧。」辰楠笑著說，「我媽做飯的手藝那是沒得說，尤其是紅燒肉，一般人可吃不著。」
蘇鳳看了看這一大家子人，又看了看滿眼期待的盼娣和幾個小的，心裡也覺得暖烘烘的。
她在部隊裡待久了，習慣了集體生活，這種濃鬱的煙火氣，讓她覺得格外親切。
「那就麻煩叔叔阿姨了。」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熱鬧。
一張大圓桌，擠擠挨挨坐了十幾口人。
辰楠從空間裡偷渡出來的食材再一次發揮了作用。
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油汪汪的色澤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還有一大盆酸菜粉條燉凍豆腐，熱氣騰騰。
再加上一盤子炒雞蛋，這夥食標準，在這個年代簡直就是過年。
幾個小的雖然饞，但在客人麵前都規規矩矩的，等著長輩動筷子。
蘇鳳看著這滿滿一桌子菜，心裡暗暗吃驚。
她知道辰楠有本事，但沒想到在京城這種物資緊缺的地方，他還能把家裡照顧得這麼好。
「來，蘇同誌，吃肉。」李秀蘭不停地給蘇鳳夾菜，那眼神就在蘇鳳和辰楠身上來回打轉，越看越覺得般配。
這姑娘是軍醫，那是鐵飯碗，又是知識分子家庭出身，配自家兒子，那是門當戶對……不對，是高攀了！但自家兒子也不差啊，十八歲的科長，全廠獨一份！
蘇鳳倒是爽快，也不扭捏，大口吃著飯菜，還時不時誇讚李秀蘭的手藝。
「阿姨，這肉做得真香，比我們在部隊食堂吃的好多了。」
「喜歡吃就多吃點！」李秀蘭笑得合不攏嘴。
席間，幾個妹妹也活躍起來。
「蘇姐姐，你真的是軍醫嗎？你會打針嗎？」冬娣趴在桌邊，奶聲奶氣地問。
「會啊，打針可疼了，你要是不聽話，我就給你打一針。」蘇鳳故意逗她。
冬娣嚇得縮了縮脖子，躲到辰楠身後，引得全家人鬨堂大笑。
招娣坐在一旁，雖然話不多，但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盯著蘇鳳。
她看著蘇鳳談吐間那種自信和從容，那是她在學校老師和衚衕裡的大媽身上從未見過的氣質。
那是見過廣闊天地後的從容。
飯後，大家又聊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