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鳳看了看牆上的掛鍾，起身告辭：「爺爺奶奶，叔叔阿姨，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爺爺該著急了。」
「哎，是該回去了。」李秀蘭雖然捨不得，但也知道規矩，「小楠，你騎車送送蘇同誌。大晚上的，人家一個姑孃家不安全。」
「放心吧媽。」
辰楠拿起大衣披上，推著那輛二八大槓出了門。
初春的京城夜晚，風裡還帶著幾分凜冽的寒意。
衚衕裡靜悄悄的，隻有車輪碾過地麵的沙沙聲。
辰楠騎得很穩，蘇鳳側坐在後座上，手輕輕抓著車座底下的橫樑。 超順暢，.任你讀
「恭喜啊。」
風中傳來蘇鳳的聲音，清脆悅耳，「聽盼娣說，你現在都是採購科的科長了？十八歲的科長，這在咱們係統裡都少見。」
辰楠蹬著車，笑了笑：「運氣好罷了。也是趕上廠裡缺人，加上之前立了點功。倒是你，怎麼突然休假了？」
「累了唄。」蘇鳳嘆了口氣，語氣裡少了幾分剛纔在飯桌上的輕快，多了幾分疲憊，「前段時間前線任務重，連軸轉了幾個月。上麵強製命令我休假，我就回來陪陪老爺子。」
車子拐出棉花衚衕，上了大路。路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葉擎天呢？」辰楠突然問了一句，「那傢夥不是你的跟屁蟲嗎？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
聽到這個名字，後座的蘇鳳沉默了一瞬，隨後輕笑一聲：「他啊？出任務去了。具體的不能說，反正是在哪個山溝溝裡鑽著呢。他倒是想回來，可惜身不由己。」
辰楠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這個年代，軍人的去嚮往往是保密的，他也懂這個規矩。
「辰楠。」
「嗯？」
「今晚去你家，感覺真好。」蘇鳳的聲音有些飄忽，「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那種氣氛……真的很讓人羨慕。我爺爺雖然疼我，但他那個人你也知道，一板一眼的，家裡總是冷冷清清。」
「以後常來就是了。」辰楠隨口說道，「反正盼娣也在那學琴，你順道過來蹭飯，我媽肯定高興。她剛才那眼神你也看見了，恨不得把你扣下當閨女養。」
「哈哈，阿姨那是想讓我當兒媳婦吧？」蘇鳳倒是直白，直接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辰楠腳下一頓，車子晃了一下，隨即恢復平穩：「咳，老一輩人的思想，你別往心裡去。他們就是操心過頭了。」
「我倒是覺得挺有意思。」蘇鳳在他身後促狹地笑了，「不過你這小屁孩才十八歲，姐姐我可下不去手。」
「得了吧，我也就比你小幾歲，怎麼就成小屁孩了？」辰楠不服氣地反駁。
兩人一路鬥著嘴，不知不覺就到了蘇教授家的大院門口。
蘇鳳跳下車，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行了，送到這兒吧。回去路上慢點。」
「進去吧。」辰楠單腳撐地，扶著車把。
蘇鳳深深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走了。回見，辰科長。」
看著蘇鳳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後，辰楠才調轉車頭，重新融入了夜色之中。
剛回到家，就被爺奶爸媽以及妹妹們圍著問話。
比如對蘇鳳有沒有好感之類的，有好感就大膽去追。
「停停停，這大晚上的，該睡覺了，明天都要上課上班呢。」
「我還年輕，一切順其自然吧。」
辰楠還真沒想過自己感情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
天剛矇矇亮，四合院裡就開始有了動靜。
辰楠正在院子裡洗漱，冰涼的井水拍在臉上，讓人瞬間清醒。
這時，大妹招娣走了過來。
她手裡沒拿那本平時不離手的書，而是捏著衣角，顯得有些侷促。
「哥。」
「怎麼了？」辰楠吐掉嘴裡的牙膏沫，拿毛巾擦了擦臉，「大早上的這副表情，昨晚作業沒寫完？」
招娣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哥，我想……我想去當兵。」
辰楠手裡的動作一頓，把毛巾掛回繩子上，轉過身看著這個平時最穩重的大妹妹。
「當兵？」辰楠有些意外，「怎麼突然有這個想法？你不是一直想考大學，以後當個作家或者老師嗎？」
招娣咬了咬嘴唇，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昨天看到蘇姐姐，我覺得……她那樣特別好。穿著軍裝，救死扶傷，保家衛國，那纔是真的厲害。我也想去文工團，或者像她一樣當個衛生員，去部隊裡歷練歷練。」
辰楠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瞬間明白過來了。
這是被偶像光環給照暈了。
在這個年代，軍人是所有年輕人心中最崇高的職業，蘇鳳昨晚的那身氣質，對正處於價值觀正在形成的招娣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相比於枯燥的書本，那一身戎裝顯然更具吸引力。
辰楠沒有立馬反駁，而是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招娣也坐下。
「招娣，你有這個想法是好事，證明你有覺悟。」辰楠語氣溫和，但眼神卻很認真，「但是，你得想清楚，蘇鳳之所以能成為現在的蘇鳳，不僅僅是因為她穿了那身軍裝。」
招娣愣了一下：「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知識。」辰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蘇教授是咱們國家頂級的音樂家，蘇姐姐也是正兒八經醫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
「她在戰場上能救人，靠的不是一腔熱血，而是她腦子裡的醫學知識。如果她不讀書，不懂醫術，上了戰場也就是個隻能幹著急的普通人。」
辰楠頓了頓，看著招娣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說道：「你想去文工團，人家考的是專業技能；你想當衛生員，那更得懂藥理、懂包紮。」
「你現在才初中，書都沒讀完，一籮筐大字還沒認全，去了部隊能幹什麼？當個隻會喊口號的小兵？」
招娣的臉微微紅了，低下了頭。
「哥，我……」
「你現在還小。」辰楠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那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揉得有些亂，「等你把書讀完了，考上高中，甚至考上大學，到時候你再去部隊，那就是國家需要的人才，而不是去湊數的。明白嗎？」
招娣沉默了一會兒，眼裡的那股子盲目的狂熱慢慢退去，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哥，我明白了。我不該好高騖遠。我現在就去背書！」
說完，小姑娘轉身就往屋裡跑，那背影裡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辰楠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這丫頭，心氣高是好事，但得有人給她把這股氣引到正道上。
此時，早起的陽光灑在院子裡，蘋果樹花香鋪滿整個院子。
新的一天開始了。
辰楠伸了個懶腰，回屋換衣服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