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棉花衚衕十五號院裡,燈火通明。
盼娣像隻歸巢的小燕子,一頭紮進了堂屋,臉蛋紅撲撲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空了的水壺,彷彿那是某種勳章。
「爸!媽!我回來了!」
這一嗓子,把屋裡原本安靜的氛圍瞬間打破。
李秀蘭正坐在燈下納鞋底,聞言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迎了上去,一邊幫女兒拍打著身上的寒氣,一邊心疼地唸叨。
「怎麼纔回來?餓不餓?鍋裡給你留了飯,還是熱的。」 解無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辰東南手裡夾著菸捲,雖然沒起身,但目光一直追著女兒,嘴角掛著笑:「怎麼樣?沒給咱們老辰家丟人吧?」
沒等盼娣回話,裡屋的門簾一掀,呼啦啦湧出一群小腦袋。
「三姐!三姐你可回來了!」
「三姐,那個老教授怎麼樣?」
「有沒有好吃的?」
幾個小的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瞬間把盼娣圍了個水泄不通。
招娣雖然穩重些,但也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書,眼神裡滿是關切。
盼娣把書包往八仙桌上一放,端起桌上的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這才抹了一把嘴,眉飛色舞地開了口。
「爸,媽,你們是不知道,那個蘇爺爺家有多氣派!那地板,那是木頭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還打蠟呢,滑溜得差點沒摔著我!還有那鋼琴,黑得發亮,比咱們學校那個大多了!」
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小臉激動得通紅。
「那個蘇爺爺雖然看著凶,但他彈琴可好聽了。我就唱了一遍,他就知道怎麼配。」
「還有個大鬍子外國人,在那嘰裡咕嚕說了一通,我也聽不懂,但林老師說那是誇我呢,還要給我照相!」
全家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對於這個普通的工人家庭來說,後海的小洋樓、鋼琴、外國人,那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兒。
「好了,趕緊吃飯,明早還要帶你去練習一下嗓子呢。」
辰楠把飯菜熱好後端了出來。
盼娣還是很興奮,一邊吃一邊跟姐妹們分享著今天的所見所聞。
大人們在一旁安靜聽著,時不時就對盼娣豎起大拇指,這讓盼娣得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辰楠在一旁笑著補充:「那是蘇教授,以前是文工團的大領導。人家說了,咱們盼娣是塊璞玉,得好好雕琢。這不,定下了,明早六點就得去練功。」
「六點?」
李秀蘭驚呼一聲,「那麼早?那不得五點多就起?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能受得了嗎?」
辰東南磕了磕菸袋鍋,沉聲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人家大教授願意教,那是咱家的福分。別說六點,就是四點也得去!」
說完,他看向盼娣,眼神裡滿是鼓勵:「老三,這是機會。咱家祖祖輩輩都是泥腿子,好不容易出了個能讀書、能唱歌的,你得爭氣。」
盼娣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爸,我不怕苦!蘇爺爺說了,要想人前顯貴,就得人後受罪。我肯定好好學!」
「好!」辰東南一拍大腿,「這纔是我的閨女!」
招娣走過來,幫盼娣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髮,輕聲說:「三妹,以後家裡的活兒你別管了,我和二妹分擔。你就專心學唱歌。」
來娣也跟著點頭:「對,三姐,以後你的衣服我幫你洗!」
就連最小的勝娣也擠進來,抱住盼娣的大腿,奶聲奶氣地喊:「三姐加油!以後當大明星,給我買糖吃!」
全家人的支援,像一股暖流,瞬間填滿了盼娣的心房。
她看著一張張真誠的笑臉,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辰楠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是暖洋洋的。
在這個年代,家庭的凝聚力往往比什麼都重要。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辰楠拍了拍手,「讓老三趕緊吃飯,吃完洗洗睡。明早還得早起呢。」
次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
整個四合院還沉浸在一片灰藍色的晨霧中,空氣裡透著初春特有的清冽。
辰楠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生物鐘讓他早已習慣了早起。
他先去廚房生了火,從空間裡摸出兩個雞蛋,又抓了一把掛麵。
水開,下麵,臥雞蛋,撒上一把切得細碎的小蔥花,最後滴上幾滴香油。
一股濃鬱的香味瞬間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他走進裡屋,輕輕推了推還在熟睡的盼娣。
「老三,起床了。」
盼娣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翻個身想繼續睡。
但下一秒,彷彿觸電一般,猛地坐了起來。
「幾點了?我是不是遲到了?」
看著她那一頭亂糟糟像雞窩一樣的頭髮,辰楠忍不住笑了,伸手幫她順了順:「沒呢,五點半,趕緊洗臉吃飯,哥送你過去。」
盼娣這才鬆了口氣,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十分鐘後,兄妹倆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清晨的北京城,街道空曠而安靜。
路邊的國槐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早起的環衛工人在掃大街,沙沙的聲音傳出老遠。
盼娣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緊緊摟著哥哥的腰,小臉貼在辰楠寬厚的背上。
雖然風有點冷,但她心裡卻是滾燙的。
「哥,你說我真的能行嗎?」風中傳來小丫頭有些忐忑的聲音。
辰楠腳下用力蹬著車,聲音通過後背傳過去,顯得格外沉穩。
「怎麼不行?我家盼娣那是天生的百靈鳥。你就記住一點,到了那兒,少說話,多聽,多看,多練。」
「蘇教授脾氣怪,那是人家有本事。咱們是去學藝的,臉皮厚點,挨罵也得受著。」
「嗯,我知道了。」
自行車穿過鼓樓大街,拐進了後海邊上的那片靜謐區域。
這裡的氣氛與外麵的喧囂截然不同。
深宅大院與小洋樓,透著一股子厚重的歷史感。
到了蘇文遠家門口,時間剛好五點五十。
辰楠停好車,幫盼娣整理了一下衣領和書包帶子。
「進去吧,別緊張。上完這節課我再送你去學校。」
正說著,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文遠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正站在門口,一臉嚴肅地看著這邊。
「來了?」
老頭看了看手錶,哼了一聲,「五點五十,還算守時。進來吧。」
盼娣嚇得一縮脖子,趕緊沖辰楠揮揮手,小跑著進了門,乖乖地喊了一聲:「蘇爺爺早!」
蘇文遠沒理她,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正準備推車離開的辰楠。
「那個……誰。」
辰楠停下動作,笑著回頭:「蘇老,我叫辰楠。您還有什麼吩咐?」
蘇文遠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本來我是不管接送的。不過既然收了學生,安全還是要注意。」
「待會學完,會有車送她回學校,你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
這就是這個年代特權階層的便利了,蘇教授雖然退了,但級別在那擺著,配車還是有的。
辰楠也不矯情,點頭應道:「那就麻煩您了。這孩子皮實,要是不聽話,您該打打,該罵罵。」
「哼,我教學生,用不著你教。」
蘇文遠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辰楠笑了笑,剛跨上自行車,就聽見屋裡傳來一個慈祥的聲音。
「哎呀,是小辰吧?別急著走啊!」
隨著聲音,一個滿頭銀髮、穿著藏青色對襟褂子的老太太走了出來。
老太太慈眉善目,雖然臉上爬滿了皺紋,但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
這就是蘇文遠的老伴,關月月。
關月月快步走到門口,一臉笑意地看著辰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