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托朋友從外地帶回來的，一直存著沒捨得吃。」辰楠隨口胡謅，「走，進去。」
客廳裡，蘇教授正坐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剛才那場伴奏，對他這個年紀來說，體力消耗不小。
見辰楠又回來了，手裡還提著東西，老頭的臉立馬拉了下來。
「怎麼又回來了？拿回去！」蘇教授指著門口，「我收學生是看才華，不是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別把社會上那套歪風邪氣帶到我這兒來！」
辰楠把東西放在茶幾上，笑道：「蘇老，您別誤會。這就是自家存的一點土特產。盼娣以後跟您學藝，給您添麻煩的地方多著呢。這蜂蜜潤嗓子，您剛才又是彈琴又是訓話的，得補補。」
「不收！拿走！」蘇教授倔脾氣上來了，「我蘇文遠教學生，從來不收禮。」 看書就上，.超讚
就在這時，林嫣然湊了過去，盯著那罐蜂蜜吸了吸鼻子。
即使隔著蓋子，似乎都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
這她嘗過啊！
若非眼前的是她老師，她都想代替他收了。
「老師……」林嫣然吞了口口水，小聲勸道，「這不是一般的蜂蜜。您最近老是咳嗽，嗓子不舒服，要不……就收下吧？這可是學生的一片心意。」
不管是蘋果還是蜂蜜，那滋味，今生難忘。
蘋果跟蜂蜜都是極品。
蘇教授瞪了學生一眼：「你這丫頭，怎麼也變得這麼眼皮子淺？」
林嫣然也不惱，笑嘻嘻地說：「老師，您就當是為了教好盼娣，保重身體嘛。再說了，您不吃，我想吃啊。」
蘇教授被氣樂了，看了看辰楠，又看了看那幾個紅得喜人的蘋果，終究是沒再堅持。
「行了行了，放下吧。」他不耐煩地揮揮手，「下不為例！下次要是再敢提著東西進門，連人帶東西一起扔出去！」
辰楠也不生氣，笑著應道：「得嘞，聽您的。那我們先回去了，明天讓盼娣準時來報到。」
說完，拉著盼娣，給林嫣然使了個眼色，轉身離開了小洋樓。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教授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網兜和玻璃瓶，哼了一聲。
「現在的年輕人，心思都用在這些虛頭巴腦的地方了。」
林嫣然去送辰楠了，屋裡就他一個人。
老頭子坐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口渴。
剛才為了給盼娣伴奏，精神高度集中，這會兒放鬆下來，嗓子確實有點發乾發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玻璃瓶上。
那金黃色的液體在燈光下緩緩流動，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誘惑力。
「潤嗓子？」
蘇教授撇了撇嘴，「能有什麼不一樣的，還不都是糖水。」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擰開了蓋子。
「啵。」
蓋子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花香，混合著一種清冽的草木氣息，瞬間在客廳裡炸開。
蘇教授的動作僵住了。
這味道……
他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那股香氣順著鼻腔鑽進肺裡，整個人都精神了一振。
他拿起旁邊的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點，送進嘴裡。
蜂蜜入口即化。
沒有普通蜂蜜那種甜得發膩的感覺，而是一種清爽、醇厚的甘甜，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一道溫熱的暖流。
原本乾癢的嗓子，在這股暖流的滋潤下，瞬間舒服了，連帶著胸口那股子常年的悶氣都消散了不少。
「這……」
蘇教授瞪大了眼睛，看著手裡的勺子，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又看向那幾個蘋果。
拿起一個，不用削皮，直接咬了一口。
「哢嚓！」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響亮。
汁水四溢！
酸甜適度，果肉細膩無渣，那種鮮活的味道，彷彿咬住了一整個春天。
幾口下去，一個大蘋果就下了肚。
蘇教授靠在沙發上，打了個飽嗝，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剛才的疲憊一掃而空，甚至覺得還能再去彈兩個小時的琴。
他看著空蕩蕩的果核，又看了看那罐蜂蜜，老臉突然有點發燙。
剛才自己說什麼來著？
剛才他說話的聲音好像有點大？
說什麼「下不為例」？還說要「連人帶東西一起扔出去」？
蘇教授懊惱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草率了！」
這東西顯然不是凡品，也不知道那小子是從哪弄來的。
吃了這一次，以後要是想吃了怎麼辦？
剛才把話說得那麼絕，下次再去問那小子要，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蘇教授盯著那還剩四個蘋果的網兜，陷入了深深的糾結和自我懷疑中。
這蜂蜜……怎麼就這麼好喝呢？
這蘋果……怎麼就這麼脆呢？
這小子，是不是故意給老頭子我下套呢？
正想著，林嫣然送完人回來了，一進門就看見老師正對著蘋果核發呆，嘴角還沾著一點蜂蜜漬。
「老師？」林嫣然忍著笑，「您……嘗了？」
蘇教授老臉一紅，趕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道：「嗯，味道也就那樣，馬馬虎虎吧。既然收下了，總不能浪費。」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把那罐蜂蜜往自己懷裡挪了挪，生怕學生跟他搶似的。
「那個……嫣然啊。」
「哎，老師您說。」
「明天，你……咳咳，你旁敲側擊地問問，這蘋果是在哪買的。我……我是想說，這東西挺新鮮，給你師娘也嘗嘗。」
林嫣然看著老師那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差點沒笑出聲來，強忍著點頭：「知道了老師，我一定幫您問問。」
蘇教授哼了一聲，抱起蜂蜜罐子，背著手往樓上書房走去，腳步那是相當輕快。
走到樓梯口，他又停下，回頭補了一句：「對了，那幾個蘋果你別動啊，都是留給你師孃的。」
說完，逃也似的上樓了。
林嫣然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彎了腰。
另一邊，回家的路上。
盼娣手裡還拿著那個空了的水壺，一路上興奮得像隻小麻雀，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哥，你看見了嗎？那個大鬍子外國人沖我豎大拇指呢！」
「哥，蘇爺爺彈琴真好聽，我的嗓子自己就跟著跑了！」
「哥，那個燈光好亮，照得身上暖烘烘的！」
辰楠笑著聽著，時不時揉揉她的腦袋。
這纔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樣子。
「行了，回家趕緊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去練功呢。」辰楠提醒道，「蘇爺爺可是說了，遲到一分鐘就不教了。」
盼娣立馬捂住嘴，一臉嚴肅：「我肯定不遲到！哥，你明天記得叫我！」
「放心吧。」
辰楠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