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全都說……」
吳成振鼻涕眼淚流了一桌子，精神恍惚，「是……是我舅舅……是李華暗示我的……」
負責審訊的趙科長猛地一拍桌子：「說清楚！李華怎麼暗示你的？那桶強酸是從哪來的？」
「那酸……是倉庫裡報廢處理的一批，鑰匙……鑰匙是我舅舅給我的。」吳成振為了自保，或者是徹底破罐子破摔，竹筒倒豆子一般全吐了出來。
「昨天下午，我在辦公室抱怨辰楠搶了我的風頭。我舅舅就說……說辰楠這種人，就是命太好，要是家裡出點什麼事，或者人殘了，看他還怎麼得意……」
記錄員手中的鋼筆飛快地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趙科長臉色鐵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縱容親屬行兇了，這是教唆！是職務犯罪！ 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還說……隻要做得乾淨點，別讓人抓住把柄，出了事他能兜著。」吳成振哭嚎道，「趙科長，我真是一時糊塗啊！都是李華讓我乾的！你們抓他！別槍斃我！」
拿到口供的半小時後，這份材料就擺在了廠長孫強的辦公桌上。
孫強看著那份觸目驚心的審訊記錄，氣得把搪瓷茶缸重重地摔在桌上。
「混帳！簡直是混帳！」
孫強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噴射著怒火。
「身為國家幹部，一科之長，心胸狹隘，嫉賢妒能！不僅不反思自己的工作失誤，反而教唆親屬去迫害先進職工！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典型的國民黨反動派作風！」
秘書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去！」孫強指著門口，聲音如雷，「通知所有科級以上幹部，半小時後在小禮堂開會！另外，通知保衛科，立刻控製李華！把他也帶到會場去！」
「是！」秘書領命，飛奔而去。
上午十點，軋鋼廠的大喇叭響了起來。
「請注意，請注意！所有在崗職工，除必要留守人員外，立刻到廠區廣場集合！召開全體職工大會！重複一遍……」
廣播員的聲音嚴肅而急促，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
辰楠正在採購科整理單據，聽到廣播，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他對麵的辦公桌是空的——那是李華的位置。
今天早上，李華剛進辦公室沒多久，就被保衛科的人帶走了。
當時李華還試圖擺科長的架子，甚至想給上麵打電話，結果被趙科長直接按住了。
「組長……」同組的幾個採購員看著辰楠，眼神裡既有敬畏，又有詢問。
他們都聽說了昨晚的事，現在看辰楠的眼神完全變了。
這個平日裡笑眯眯的年輕人，是個絕對不能惹的狠角色。
「走吧。」辰楠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淡然，「廠裡開大會，咱們不能遲到。」
廣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幾千名工人穿著工裝，黑壓壓的一片。
主席台上，廠領導們一字排開，臉色都很難看。
而在主席台的一側，李華和吳成振正被押著站在那裡。
吳成振已經癱軟如泥，需要兩個人架著才能站穩。
李華則頭髮淩亂，那件平日裡熨燙得筆挺的中山裝此時皺皺巴巴，釦子都崩掉了一顆。
他低著頭，不敢看台下那幾千雙眼睛，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麼多年的經營，竟然在一夜之間，毀在了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外甥手裡！
更沒想到，那個看似溫和的辰楠，反擊起來竟然如此致命，直接把事情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同誌們！」
孫強走到麥克風前，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傳遍了全廠。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要通報一起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壞的事件！」
全場鴉雀無聲。
孫強拿著那份處理決定，字字鏗鏘：「原採購科科長李華，及其外甥、採購員吳成振，因心術不正、思想腐化，出於個人私怨，蓄意打擊報復我廠先進工作者辰楠同誌。」
「吳成振更是膽大包天，盜竊廠內危險化學品，企圖對辰楠同誌及其家人進行人身傷害！」
「嘩——」
台下瞬間炸了鍋。
雖然早有傳言，但親耳聽到廠長證實，那種衝擊力還是巨大的。
「太壞了！」
「這種人必須嚴懲！」
「槍斃他們！」
工人們的憤怒被點燃了。
在這個集體榮譽感極強的年代，破壞團結、迫害工友，那就是大家的敵人。
孫強抬手壓了壓，繼續大聲宣讀：「經廠黨委研究決定，並報上級批準：給予吳成振開除公職處分，並移送公安機關，追究其刑事責任！」
「給予李華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開除公職處分，並移送司法機關，徹查其教唆犯罪及可能存在的經濟問題！」
「好！」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響徹雲霄。
辰楠站在採購科的隊伍裡，聽著周圍同事們的歡呼，看著台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李科長此刻如喪家之犬般被押走，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吵鬧。
這就是權力的遊戲，也是時代的法則。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不，在這裡，是你若不殺狼，狼必吃你。
斬草，必須除根。
李華被拖下去的時候，經過台下，正好和辰楠對視了一眼。
李華的眼中充滿了怨毒、悔恨和恐懼。
而辰楠，隻是淡淡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情緒。
彷彿在看路邊一塊被踢開的石頭。
這種無視，比嘲諷更讓李華感到絕望。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看錯了這個年輕人。
這不是一隻綿羊，這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猛虎。
大會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但興奮的議論聲依然不絕於耳。
「辰楠，來一下我辦公室。」
孫強走下主席台，經過辰楠身邊時，並沒有過多的客套，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切中帶著一絲鄭重。
「是，廠長。」
辰楠應付了同事幾句。
隨即就跟在孫強身後，一起朝著他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