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束像利劍一樣劃破了棉花衚衕的黑暗。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
「讓開!都讓開!保衛科辦事!」
隨著一聲粗獷的喝令,圍觀的鄰居們下意識地讓出一條道來。
隻見五六個身穿深藍色製服、戴著大蓋帽的壯漢沖了進來,為首的一人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是帶了傢夥事兒的。
這是軋鋼廠保衛科的科長,姓趙,也是個退伍的老兵,平日裡那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
王小龍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指著地上的吳成振喊道:「趙科長,就是他!就是這個壞分子!」
他是行伍出身,對這種危險品的味道再熟悉不過了。
「強酸?」趙科長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辰楠迎上前一步,神色平靜,不卑不亢:「趙科長,大半夜驚動您了。這人翻牆進來,手裡拎著這桶東西,要不是我家狗警醒,這東西現在怕是已經潑在我家人的身上了。」
趙科長轉頭看向縮在地上的吳成振。
此時的吳成振,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在採購科作威作福的模樣?
他在手電筒強光的照射下,整個人像隻被剝了殼的蝦米,蜷縮成一團,臉色慘白如紙,褲襠濕了一大片。
「這不是……採購科的小吳嗎?」趙科長身後的一名幹事認出了他,驚訝地叫出聲。
這一聲認親,並沒有讓氣氛緩和,反而讓空氣更加凝固。
趙科長冷哼一聲,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死人:「好啊,軋鋼廠的職工,偷盜廠裡的管製化學品,半夜私闖民宅,蓄意報復廠裡的先進個人。吳成振,你膽子不小啊!」
「我……趙科長,誤會,都是誤會……」吳成振牙齒打顫,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我就是……就是喝多了……」
「喝多了?」
還沒等辰楠開口,一直守在旁邊的劉嬸猛地跳了起來。
她早就憋著一股勁兒呢,這時候見保衛科的人來了,那是徹底有了底氣。
「放屁!你身上哪有酒味?隻有一股子尿騷味!」劉嬸指著吳成振的鼻子,嗓門大得半條衚衕都能聽見。
「趙科長,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這小子剛纔可是親口承認了,他是來潑樹的!還要潑人!」
「咱們這一帶住了這麼些年,從來沒出過這種惡**件!這是什麼?這就是階級敵人的報復!」
劉嬸這頂帽子扣得又準又狠。
在這個年代,「階級報復」這四個字,比什麼都重。
趙科長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義憤填膺的群眾,最後落在辰楠身上。
他對這個年輕穩重的採購組長印象很深,廠長不止一次在會上表揚過。
「辰組長,你受驚了。這事兒性質太惡劣,我們必須帶回去嚴審。」趙科長一揮手,對身後的幹事下令,「把人銬上!帶走!連同那桶罪證,一起帶回廠裡化驗!」
「是!」
兩名幹事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一把將吳成振從地上提溜起來。
冰涼的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
「我不去保衛科!我不去!我要見我舅舅!我要見李科長!」吳成振瘋狂地掙紮起來,嘶吼著,「讓我舅舅來跟我說話!」
他不喊還好,這一喊,辰楠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蠢貨。
這時候把李華咬出來,除了讓李華死得更快,沒有任何用處。
「帶走!」趙科長厭惡地推了他一把,「你舅舅?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把他嘴堵上,別在這兒擾民!」
一名幹事隨手扯下吳成振脖子上的圍巾,粗暴地塞進他嘴裡。
吳成振隻能發出「嗚嗚」的絕望悲鳴,被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院子。
直到保衛科的自行車隊伍遠去,院子裡依然久久不能平靜。
辰楠轉身,對著還沒散去的鄰居們深深鞠了一躬。
「今晚多謝各位叔伯嬸子仗義執言,辰楠記在心裡了。」
王大爺擺擺手,嘆了口氣:「小辰啊,這事兒你做得對。這種人,不能留情。你趕緊回屋看看妹妹們嚇著沒,咱們也都散了吧。」
劉嬸臨走前還啐了一口地上的濕土:「呸!活該!明兒個我就去廠裡宣傳宣傳,讓大家都知道老李家的外甥是個什麼玩意兒!」
辰楠看著眾人散去,關上院門,插上門栓。
他走到大黑身邊,揉了揉狗頭,從空間裡取出一大塊帶著靈泉水的鮮肉,扔給了這位大功臣。
「吃吧。」
辰楠抬頭望向軋鋼廠的方向,夜色深沉,但他知道,那裡的燈火今晚註定不會熄滅。
李華,你的好外甥已經幫你點燃了引線,接下來,就看這炸藥包怎麼炸了。
第二天清晨,軋鋼二廠。
天剛矇矇亮,關於昨晚棉花衚衕發生的事情,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廠區。
這年頭娛樂活動少,這種勁爆的新聞簡直比過年發肉票還讓人興奮。
「聽說了嗎?採購科那個吳成振,昨晚被保衛科抓了!」
「咋回事啊?我就看今早保衛科門口停著車,氣氛不對勁。」
「嘿,這小子膽大包天!偷了廠裡的強酸,跑去潑辰楠家的院子!說是要毀容呢!」
「我的天!這也太毒了吧?辰楠不是剛給廠裡弄回來五車煤嗎?那是大功臣啊!這吳成振是不是瘋了?」
「什麼瘋了,我看就是嫉妒!聽說本來採購組長的位置李科長想給吳成振,結果被辰楠憑本事拿下了。這舅甥倆懷恨在心,搞階級報復呢!」
食堂裡、車間裡、鍋爐房旁,工人們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輿論的風向幾乎是一邊倒地支援辰楠,痛罵吳成振。
畢竟辰楠弄回來的煤,讓大家在倒春寒裡暖暖和和地幹活,這是實打實的恩惠。
同時這事情後麵還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自然是愈演愈烈。
而此時,保衛科的審訊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一夜沒睡的吳成振早就崩潰了。
他這種平日裡仗勢欺人的軟腳蝦,哪裡扛得住保衛科那些老兵的手段?
哪怕不動大刑,光是那盞大瓦數燈泡對著眼睛烤一宿,再配合幾句恐嚇,他就什麼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