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成振,」辰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夜色中傳得很遠,「我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帶著這麼一桶強酸,來毀我家的樹?你是想毀樹,還是想毀人?」
吳成振疼得嘴唇哆嗦,看到周圍圍滿了人,尤其是看到辰楠那居高臨下的眼神,羞憤、恐懼、疼痛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崩潰。
「我……我沒有……我走錯門了……」他試圖狡辯,聲音虛弱無力。
他後悔了,他一時衝動。
如今被抓,嚇清醒了。
「放你孃的屁!」
一聲尖銳的怒罵驟然響起。
平日裡愛占小便宜、嘴巴不饒人的劉嬸此刻卻是最激動的那個。
她指著地上的吳成振,唾沫星子都要噴到他臉上了。 看書就上,.超讚
「走錯門?走錯門你翻牆?走錯門你拎著毒水?你當大傢夥兒都是瞎子啊!」
劉嬸氣得渾身發抖,彷彿吳成振是來她家搞破壞的一樣。
此前辰楠可是說過,這蘋果樹今年長勢好,結了果子每家每戶都能分幾個嘗嘗鮮。
這年頭,水果多金貴啊!這吳成振哪是潑樹,這是在潑她劉嬸還沒到嘴的蘋果!
「黑心肝的東西!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個壞種!」劉嬸罵道,「這毒水要是濺到孩子身上怎麼辦?老辰家九個閨女呢!你這是謀財害命!」
這一句話,瞬間點燃了所有鄰居的怒火。
這年頭,鄰裡關係緊密,誰家有個事兒都是大家幫襯。
吳成振這種半夜翻牆投毒的行為,觸犯了所有人的底線。
今天他敢潑辰家,明天是不是就敢潑別人家?
「太缺德了!」
「這種人必須抓起來!」
「打死這個龜孫!」
群情激憤——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甚至想衝上來動手,被王大爺攔住了。
「都別動!別髒了手!」王大爺畢竟年長,有些威望,他看向辰楠,「小辰,你說咋辦?送派出所?」
辰楠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地上那一灘還在腐蝕泥土的廢液,又看了看瑟瑟發抖的吳成振。
送派出所?
那太便宜他了。
如果是派出所,頂多定個私闖民宅、破壞財物,拘留幾天,賠點錢了事。
李華肯定會動用關係把他撈出來,甚至大事化小。
這不是辰楠想要的結果。
既然你吳成振把手伸到了我的家裡,既然你李華想要跟我鬥,那就別怪我把桌子掀了。
這件事,不能隻是鄰裡糾紛,必須上升到政治高度,上升到階級鬥爭的高度。
辰楠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王大爺身上。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沒有憤怒的火焰,隻有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酷。
「王大爺,您是個明事理的人。」辰楠開口道,聲音沉穩有力,「這事兒,不能私了,也不能光報警。」
王大爺一愣:「那……」
「這是軋鋼廠的職工,用廠裡的化學廢料,來迫害廠裡的先進工作者,破壞工人的家庭財產。」
辰楠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顆釘子,狠狠地釘在吳成振的棺材板上,「這是破壞生產,是階級報復,是典型的壞分子行為!」
聽到「壞分子」三個字,地上的吳成振猛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露出了真正的絕望和恐懼。
在這個年代,這個帽子的分量,足以壓死一個人。
辰楠轉頭看向人群外圍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那是王大爺的孫子,王小龍。
「小龍。」
「哎!楠哥!」
王小龍平日裡最崇拜辰楠,此刻聽到召喚,立刻挺直了腰桿。
辰楠指了指院牆邊停著的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騎上我的車,去一趟軋鋼廠保衛科。」
辰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去找值班的幹事,就說我們抓到了一個偷盜國家財產、企圖謀害工人的現行反革命破壞分子!讓他們帶槍來!」
「好嘞!」
王小龍興奮地應了一聲,這可是去執行「重要任務」。
他飛快地推出自行車,長腿一跨,蹬得飛快,鈴聲清脆地響徹衚衕,消失在夜色中。
地上的吳成振聽到「保衛科」、「帶槍」這幾個詞,嚇得褲襠一熱,一股尿騷味混合著化學藥劑的味道瀰漫開來。
完了。
徹底完了。
進了保衛科,那就是廠裡的事了。
偷盜廠裡化學品,蓄意報復剛剛立了大功的採購組長,這罪名……舅舅也保不住他,甚至連舅舅都要被拖下水!
「辰楠……辰組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吳成振顧不上手腕的劇痛,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試圖爬過來抓辰楠的褲腳,「求求你,別叫保衛科,咱們私了,我賠錢,我賠你一百……不,五百塊!」
辰楠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髒手,目光如看死狗。
「賠錢?」辰楠冷笑一聲,聲音裡透著刺骨的寒意,「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的。當你翻進這個院子,把毒手伸向我家人的那一刻起,你就該想好怎麼死了。」
大妹招娣這時候大著膽子走了過來。
她沒有看地上的吳成振一眼,而是徑直走到大黑麪前,蹲下身子。
「大黑,好樣的。」招娣摸了摸大黑那還在微微炸毛的腦袋,「今晚給你加餐。」
大黑對著小主人搖頭擺尾。
這一幕,諷刺至極。
一個是狼狽不堪、尿了褲子的人,一個是威風凜凜的大黑狗。
周圍的鄰居們看著這一幕,心裡都湧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這就是報應!
「大家都別散,做個見證。」辰楠對周圍的鄰居拱了拱手,「等會兒保衛科的人來了,還得麻煩各位叔叔嬸子實話實說。」
「放心吧小辰!這事兒我們都看著呢!」
「就是!一定要嚴懲這種壞分子!」
「咱們就在這兒守著,看誰敢來撈人!」
劉嬸更是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門口守著,一副「一夫當關」的架勢。
辰楠站在院子中央,夜風吹動他的衣角。
既然你把把柄送到了我手上,那就別怪我借題發揮,把你連根拔起。
五車煤燒熱了軋鋼廠的鍋爐,而這桶毒水,將徹底燒毀你們舅甥倆的前程。
遠處,隱約傳來了踩踏單車和急促的剎車聲。
保衛科的人,來了。
辰楠抬起頭,看向那漆黑的夜空,眼神比夜色更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