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棉花衚衕十五號院。
三月的京城，夜風還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但院子裡那棵老蘋果樹卻開得正盛。
繁密的枝丫伸向夜空，借著並不明亮的月色，能看到滿樹簇擁的白色花苞，空氣中浮動著一股淡淡的清苦與香甜交織的氣息。
這是辰楠一家搬進這個獨門獨戶的一進四合院後的第一個春天。
萬籟俱寂中，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院牆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死死抓著院牆上凸起的磚縫，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彷彿要跳出嗓子眼。他的另一隻手裡，緊緊提著一隻沉重的鐵皮桶。
桶蓋並沒有蓋嚴實，隨著他的動作，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從縫隙裡鑽了出來。
那是他從廠裡電鍍車間廢料池偷偷弄出來的強酸廢液，隻要潑下去，別說是樹，就是水泥地都能蝕出一層皮。
「辰楠……是你逼我的。」
黑衣人咬著牙，眼底滿是紅血絲，那是嫉妒與怨毒燒出來的火。
大家都說這棵樹旺人，那我毀掉它，看它還如何旺人！
他不服。
憑什麼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能爬得這麼快？
憑什麼他能住這麼好的院子，過這麼舒坦的日子？
既然你在廠裡斷我的前程，我就毀了旺你的家根！
他翻過牆頭，笨拙地落地。
腳下的布鞋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屏住呼吸，目光陰狠地鎖定了院子中央那棵開滿繁花的蘋果樹。
這棵樹是辰楠一家人的心頭肉，聽說還是為了那幾個賠錢貨妹妹專門養護的。
「去死吧！」
黑衣人拎著鐵桶，一步步逼近樹根。
那股刺鼻的味道在靜謐的院子裡顯得格格不入，像是地獄裡滲出的毒氣。
五米。
三米。
一米。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雙手抓緊桶沿，腰部發力，正準備將那一桶足以毀滅生機的毒液傾倒在樹根上。
就在這一瞬間。
原本漆黑一片的牆角陰影裡，兩點幽綠的光芒驟然亮起。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狂吠示警。
一道黑得如同融入夜色的矯健身影，帶著一股腥風，如離弦之箭般從側麵撲了出來。
那是大黑。
這隻被大妹招娣撿回來的流浪狗，經過辰楠空間靈泉水的餵養，早已脫胎換骨。
它的體型比普通的狼狗還要大上一圈，肌肉線條在皮毛下若隱若現，平日裡看著憨厚，此刻卻露出了獠牙。
「旺——！」
低沉的咆哮聲在喉嚨深處炸響。
大黑張開血盆大口，精準無比地一口咬住了黑衣人提著鐵桶的右手手腕。
「哢嚓！」
那是骨骼在巨大的咬合力下發出的脆響。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劃破了棉花衚衕的寧靜，驚飛了樹梢棲息的夜鳥。
劇痛之下，黑衣人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鐵桶。
「哐當！」
鐵桶重重砸在地上，蓋子崩飛。
滿滿一桶暗黃色的強酸廢液瞬間潑灑而出，濺在周圍的泥土和雜草上。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地麵上冒起一陣陣白煙，那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間濃烈了十倍，原本生機勃勃的草地頃刻間變得焦黑枯萎。
如果這東西倒在樹根上，這棵蘋果樹絕對活不過明天。
「我的手！我的手啊！」
黑衣人倒在地上瘋狂打滾，大黑卻死死咬住他不放，前爪按住他的胸口，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嗚嗚聲，唾液滴落在黑衣人蒙麵的黑布上。
屋裡的燈瞬間亮了。
「怎麼回事？！」
辰楠幾乎是和慘叫聲同時衝出了房門。
他身上披著一件軍大衣，手裡抄著一根頂門用的木棍，眼神清明銳利，絲毫沒有剛睡醒的惺忪。
緊接著，東廂房和西廂房的燈也亮了。
「小楠！出啥事了？」
父親辰東南披著衣服衝出來，手裡抓著一把幹活用的扳手，一臉驚慌。
母親李秀蘭緊隨其後，臉色蒼白，但第一時間是張開雙臂，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把身後探頭探腦的招娣、來娣幾個妹妹死死擋在身後。
「別出來！都在屋裡待著！」辰楠厲聲喝道。
他幾步跨到樹下，借著屋裡透出的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地上潑灑的液體正在冒著白煙，空氣中瀰漫著化學藥劑的惡臭，一個黑衣蒙麪人正被大黑死死按在地上哀嚎。
隻一眼，辰楠的目光就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這是衝著絕戶來的啊。
「大黑，鬆口。」
辰楠沉聲命令道。
大黑聽到主人的聲音，喉嚨裡嗚嚥了一聲，有些不情願地鬆開了嘴，但依然弓著身子，死死盯著地上的人，隨時準備再次撲殺。
黑衣人的手腕已經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袖口，疼得渾身抽搐。
辰楠上前一步，一腳踩在吳成振完好的左肩上，將他死死釘在地上，木棍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是誰？大半夜翻牆進我家，想幹什麼？」
此時，周圍的鄰居也被這巨大的動靜驚醒了。
「怎麼了？怎麼了？殺人了？」
「好像是老辰家那邊！」
隔壁王大爺披著中山裝，提著馬燈，帶著兒子媳婦跑了出來。
另一邊的劉嬸更是一邊係釦子一邊往這邊沖，嘴裡還唸叨著。
「哎喲喂，這大半夜的叫喚啥呢，嚇得我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不到兩分鐘，十五號院的門口就圍滿了衣衫不整的鄰居。
辰東南此刻也把大門給開啟。
王大爺舉著馬燈走進院子，光線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那棵漂亮的蘋果樹下，泥土焦黑一片，還在冒著難聞的白煙。
那味道稍微聞一下就讓人嗓子發癢，咳嗽不止。
「我的天爺啊！這是啥東西？這麼大味兒？」劉嬸捂著鼻子，尖叫起來，「這要是潑在人身上，那不得脫層皮啊！」
辰東南看著那冒煙的地麵，也是一陣後怕，手中的扳手都在微微顫抖。
如果不是大黑，如果這人是衝著屋裡去的……
「爸，把手電筒拿來。」辰楠冷冷地說道。
辰東南趕緊遞過手電筒。
光柱直直地打在地上那人的臉上。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黑心肝的雜碎，敢往我家院子裡潑毒水。」
辰楠彎下腰，一把扯下了那人臉上的黑布麵罩。
手電筒強光之下，一張痛得扭曲變形、滿頭冷汗的臉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中。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一陣不可置信的驚呼。
「這……這不是那個誰嗎？」
「軋鋼廠那個！」
「李科長的外甥！吳成振！」
王大爺瞪大了眼睛，鬍子都在抖：「怎麼會是他？他怎麼幹這種下三濫的事兒？」
辰楠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但這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果然是他。
白天在廠裡丟了臉，晚上就來搞破壞。
這種人，心胸狹隘到了極點，也愚蠢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