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棉花衚衕就被自行車的鈴聲和早起倒夜壺的腳步聲喚醒了。
辰楠起個大早,早春的空氣帶著一絲清冽,吸進肺腑裡讓人精神一震。
昨晚那頓酒喝得舒坦,老爸和老媽今早去上班的時候,走路都帶風。
他收拾妥當,騎車去了廠裡。
新官上任,雖然不用點卯坐班,但這麵子工程還得做足。
一整天,他在廠裡處理完一組的交接,又去各個車間轉了轉,直到下午日頭偏西才往回趕。
傍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棉花衚衕裡的煙火氣還沒升騰起來,劉大嬸那破鑼嗓子先炸開了。
「哎喲,他王大媽,你還不知道吶?咱們衚衕出麒麟了!」
劉大嬸手裡攥著把不知從哪蹭來的瓜子,站在十五號院門口的老槐樹下,唾沫星子橫飛,那架勢比她是廠長丈母孃還神氣。
「就住這院裡的辰家小子,辰楠!那是真出息了。昨兒個軋鋼廠剛下的紅標頭檔案,讓他當採購一組的組長!組長那是啥?那就是幹部!手底下管著好幾號人,專門給廠裡搞豬肉、搞細糧的!」
圍在旁邊的幾個老太太聽得直瞪眼。
「真當官了?那小子纔多大歲數?」
「歲數算啥?人家那是本事!」劉大嬸把瓜子皮「噗」地一聲吐出老遠,拍著大腿說道,「你們是不知道,我家男人在廠裡當主任我還能不知道?」
「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孩子天庭飽滿,是個幹大事的料。我和他家以前是有些不對付,但那事情已經翻篇,我們現在可是老交情!」
此前的事情,大夥自然看在眼裡,沒想到自從上次劉大嬸找辰楠換了兩隻雞仔後,已經開始維護起辰家小子。
若是辰楠在這兒,聽見這話怕是連隔夜飯都要嘔出來。
當初是誰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要把辰家往死裡整,甚至還要舉報投機倒把?這會兒倒成了「老交情」了。
不過,劉大嬸這「大喇叭」的威力確實不容小覷。
沒多大功夫,這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順著棉花衚衕飄了出去,甚至飄進了隔壁幾條街的大雜院耳朵裡。
自從上次賈正經跟蹤辰楠後,十五號院的位置在這一片就不算秘密了。
以前大夥兒忌憚辰楠那股子狠勁兒,不敢隨便登門,今兒聽說人家升了官,成了手握實權的採購組長,那心思可就活泛了。
這年頭,採購員那就是財神爺,能搞來緊俏物資的採購組長,那就是活菩薩。
誰家沒個缺油少鹽、扯布做衣裳的難處?
要是能跟辰組長攀上點交情,指縫裡漏一點,都夠一家子樂嗬半個月的。
不一會兒,十五號院門口樹下就聚滿了人。
除了隔壁熱心腸的王大爺,連以前大雜院裡看門的錢大爺、嗓門震天響的大喇嘛王大媽都來了。
人群裡甚至還夾雜著一個滿臉不自在的身影——張翠娥。
張翠娥手裡捏著塊手帕,眼神在十五號院那氣派的朱紅大門上掃來掃去,酸溜溜地嘀咕。
「當個組長有什麼了不起的,又不是當了廠長,至於這麼咋呼嗎?」
旁邊錢大爺瞥了她一眼,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翠娥啊,這話你可別讓人聽見。」
「採購科的組長,那是肥缺中的肥缺。你家那口子要想買點下水都要排半宿隊,人家辰組長一句話的事兒。」
張翠娥臉色一僵,撇了撇嘴,沒敢再吭聲,腳底下卻像生了根似的,沒捨得走。
棉花衚衕這一帶。
劉大嬸平日裡那就是個大喇叭,誰家丟了根蔥她都能給廣播出半裡地去。
自從上次被辰楠整治了一回,她倒是消停了不少,見著辰楠也是繞道走。
可今兒個,她站在人群中央,腰桿子挺得筆直,那張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正說得眉飛色舞。
「哎喲,我就說嘛!我看人最準!當初辰家小子搬來的時候,我就跟老李說,這孩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個當官的料!」
劉大嬸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皮,一邊揮舞著手臂,一邊唾沫橫飛地對著周圍幾個老鄰居吹噓。
「你們是不知道,他在軋鋼廠那是出了名的能幹!廠長都得高看他一眼!那是幹部!幹部懂不懂?」
「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我從小看著他長大!」
旁邊一個納鞋底的大媽有些懷疑:「劉桂花,你就吹吧。前陣子你不還說人家那是投機倒把嗎?咋這就成你看著長大的了?」
「去去去!那叫誤會!」劉大嬸臉皮厚如城牆,眼皮都不帶眨一下,「那叫不打不相識!再說了,這遠親不如近鄰,辰組長住咱們隔壁,那以後咱們這一片出去說話都硬氣!誰敢欺負咱們棉花衚衕的人?」
她這話音剛落,一扭頭正好看見辰楠推著車到了跟前。
劉大嬸那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原本橫眉立目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褶子,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小碎步緊倒騰兩步迎了上來。
「哎喲!辰組長回來啦!大傢夥兒快看看,這就是咱們軋鋼廠最年輕的組長!多精神!」
辰楠看著劉大嬸這副模樣,心裡好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這世道就是這樣,你落魄時萬人踩,你風光時萬人捧。
劉大嬸這種人,雖然嘴碎愛占便宜,但你要是真成了氣候,她反而是那個吹得最響的。
「劉大嬸,您這訊息夠靈通的啊。」辰楠停下車,單腳撐地,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是!咱們衚衕誰不知道您辰組長的大名啊!」劉大嬸絲毫沒聽出辰楠話裡的揶揄,反而更來勁了,轉身衝著身後那一幫子人招手,「都愣著幹啥?還不趕緊給辰組長道喜!」
這一嗓子喊出來,原本在觀望的鄰居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這裡麵有住隔壁心眼好的王大爺,也有平時沒怎麼說過話的街坊。
更讓辰楠意外的是,人群外圍竟然還站著幾個眼熟的人。
那是原來大雜院的鄰居。
看大門的錢大爺背著手,笑眯眯地看著這邊。
大喇叭王大媽挎著個菜籃子,正伸長脖子往裡瞅。
甚至連當初跟辰家有過過節、天天陰陽怪氣的張翠娥也來了,手裡還牽著她家那流著鼻涕的小子。
上次那個賈正經跟蹤辰楠,也把辰楠現在的住址給暴露了。
大雜院離這兒不算太遠,訊息長了腿,一天的功夫就能傳遍半個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