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李華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聲音有些乾澀，「這是不是太草率了？小辰同誌畢竟年輕，資歷尚淺，一組可是咱們科的尖刀組，任務重，壓力大，我怕他……」
「李科長，」張曉倩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強硬，「資歷不是能力的唯一標準。在這個特殊時期，誰能給廠裡搞來物資，誰就是有能力！你能搞來六百斤豬肉，我也讓你當這個組長！怎麼，你對廠領導的決定有意見？」
李華被這一句話噎得半死，臉漲成了醬紫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反對？拿什麼反對？
拿他外甥那還沒影子的五百斤紅薯去跟現成的六百斤野豬肉比嗎？
那簡直是自取其辱。
吳成振死死地盯著辰楠，眼裡的嫉妒火苗都要噴出來了。 超貼心，.等你尋
如果是輸給一個老資格也就算了，偏偏是輸給這個剛來不久的辰楠！
這時候，張曉倩轉過身，重重地拍了拍辰楠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小辰同誌，以後擔子更重了。一組就交給你了，好好乾！別辜負了廠領導和同誌們的信任！」
辰楠站起身，身姿挺拔如鬆。
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狂妄，也沒有因為驟然升職而失態，反而顯得異常沉穩。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臉色鐵青的李華和吳成振，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勝利者的從容。
「請張主任放心，請各位領導放心。」辰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我一定盡我所能，為廠裡搞好物資保障。在其位，謀其政，隻要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咱們一組就絕對不會掉鏈子。」
說完，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幾名一組組員。
那幾個人原本還在觀望，此刻見大局已定，而且新領導如此強勢又有實力，立馬反應過來。
「恭喜辰組長！」
「辰組長，以後我們就跟著你幹了！」
幾個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在這個年代，跟對一個有本事的採購組長，那就意味著能多分配到一些任務，多拿點獎金，甚至偶爾能分到一點緊俏物資。
辰楠笑著跟他們一一握手，態度謙和：「大家都是老同誌，我年輕，以後還得仰仗各位多幫襯。」
「今天中午，咱們別去食堂擠了，我請客，去外麵下館子，咱們一組好好聚聚，順便聊聊接下來的工作。」
「好！組長大氣！」
「謝謝組長！」
這一手順水推舟，直接把人心給籠絡住了。
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辰楠，李華和吳成振孤零零地坐在那裡，顯得格格不入。
李華黑著臉，把手裡的茶缸重重地往桌上一頓，起身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吳成振惡狠狠地瞪了辰楠一眼，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這一仗，辰楠贏得漂亮，贏得徹底。
其實他剛開始也是有些懵，哪能想到突然就讓他當組長。
此前可沒有一點風聲，事後他才知道王牛與張曉倩都很支援他。
中午這頓飯，辰楠沒省錢。
就在廠子不遠處的國營飯店，他點了一條紅燒魚，一盤迴鍋肉，還有一個大份的白菜燉粉條，外加一人兩個大白饅頭。
在這個年月，這簡直就是過年的標準。
一組的幾個組員吃得滿嘴流油，看辰楠的眼神都變了。
原本他們或許還覺得辰楠年輕，怕他壓不住場子，但這頓飯吃下來，再加上經常能搞到野豬的威懾力，一個個都服服帖帖。
「組長，以後你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就是，跟著辰組長乾，有肉吃！」
辰楠微笑著聽著他們的表態，時不時舉杯回應。
他心裡清楚，職場如戰場，光有雷霆手段不行，還得有菩薩心腸。
這一頓飯，就是給這幫人吃的定心丸。
下午回到廠裡，辰楠已經是名正言順的「辰組長」了。
他在辦公室裡溜達了一圈，熟悉了一下新的工作崗位。
雖然升了官，但採購員的性質決定了他們不需要死守在辦公室。
他抽空去了一趟人事科主任王牛的辦公室，送了八隻兔子幹纔出來。
後來又去了採購科張曉倩主任的辦公室，也給她送了八隻野兔幹才離開。
二人對此自然是很滿意，都很熟絡地放到了抽屜裡。
「行了，大家要是沒什麼事，就早點去跑跑路子。我也出去轉轉。」
辰楠跟組員們打了聲招呼，便推著自行車出了廠門。
這就是採購員的好處，時間自由。
隻要你能拿回物資，你就是天天在家裡睡覺也沒人管你。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金色的餘暉灑在四九城的街道上，給這座古老的城市鍍上了一層暖意。
辰楠騎著車，心情格外舒暢。
想到以後，或許李華會刁難，吳成振會挑釁，但他也懶得去想太多。
他先去供銷社買了一些調料，又買了一瓶二鍋頭，這才往家的方向騎去。
回到棉花衚衕十五號院的時候，正是各家各戶做晚飯的時間。
大雜院裡充滿了煙火氣。
辰楠剛推車進院子，正在院子裡玩耍的幾個小一點的妹妹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他。
「哥回來啦！」
「哥哥！」
老八冬娣和老九勝娣像兩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一左一右抱住了辰楠的大腿。
「慢點，慢點。」辰楠笑著把車支好，一手一個把她們抱了起來，「今天在學校乖不乖？」
「乖！」兩個小傢夥異口同聲，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辰楠的車把手。
那裡雖然今天沒掛著肉，但哥哥回來本身就是最開心的事。
這時，母親李秀蘭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兒子回來，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小楠回來了，今兒怎麼這麼早？」
「媽，今兒有個好訊息。」辰楠放下妹妹，走到母親麵前，壓低了聲音，眉宇間帶著笑意，「廠裡提拔我了，我現在是採購一組的組長了。」
李秀蘭愣了一下，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組……組長？那是官兒了吧？」李秀蘭是個老實巴交的工人，在她眼裡，組長那就是大官了。
「算是吧，工資漲了一級，每個月多五塊錢補助，以後時間也更自由了。」辰楠笑著說。
「哎呀！這可是大喜事啊！」李秀蘭激動得手都在圍裙上蹭了蹭，「他爹！爸！媽！快出來，小楠當官了！」
這一嗓子，把屋裡的辰東南和老爺子老太太都喊出來了。
大妹招娣、二妹來娣她們幾個大一點的孩子也從屋裡跑了出來，一個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大哥。
「真的？小楠，真當組長了？」辰東南此刻也是滿臉紅光，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爸。任命書都下來了。」
「好！好！好！」老爺子樂得鬍子都在抖，「咱們老辰家，也出了個幹部！」
「今兒必須慶祝！」辰楠大手一揮，「媽，把昨兒留的那隻雞殺了吧！咱們今晚吃頓好的！」
「行！聽你的！殺雞！」李秀蘭這次一點都沒心疼，爽快地答應了。
院子裡頓時熱鬧了起來。
殺雞、褪毛、燒水。
妹妹們圍在旁邊幫忙，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快樂的小麻雀。
辰楠坐在院子裡的蘋果樹下，看著這一家子忙碌而溫馨的場景，心裡充滿了滿足感。
他在外麵跟人勾心鬥角，為的不就是這一刻的安寧和家人的笑臉嗎？
晚飯豐盛得讓人流口水。
小雞燉蘑菇，貼餅子，還有辰楠從空間裡偷渡出來的幾個鹹鴨蛋。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氣騰騰，歡聲笑語。
辰東南與老爺子不斷喝著酒，到後來還拉著辰楠說了好多話，叮囑他在廠裡要謙虛謹慎，不要得罪人。
辰楠一一應下。
酒足飯飽，月上枝頭。
辰楠搬了把躺椅在院子裡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