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幾分,不少目光都投向了她。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探究。
李紅看見招娣,更是來勁了,故意提高了嗓門:「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小姐』嗎?今天帶什麼好吃的了?還是那來路不正的白麪饅頭?」
要是換做昨天,招娣可能早就低下頭,或者氣得臉紅脖子粗了。
但今天,她麵無表情地走到座位上,把書包放下,然後從裡麵拿出了那個鋁飯盒,「哐」的一聲,重重地放在桌上。
這一聲響,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李紅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摔什麼摔?顯擺你有飯盒啊?」
招娣沒理她,直接掀開了飯盒蓋子。
一股濃鬱的肉香瞬間在教室裡炸開,那是紅燒肉特有的鹹甜味,混合著白米飯的清香,霸道地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子裡。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這個肚子裡缺油水的年代,這味道簡直就是核武器。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飯盒裡,雪白的米飯上鋪著滿滿一層油汪汪的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旁邊還配著翠綠的小青菜。
李紅的眼睛都直了,手裡的瓜子瞬間不香了。
「你……你……」李紅指著飯盒,結結巴巴地說,「你家居然吃紅燒肉!這肯定是用黑心錢買的!」
招娣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慌亂,隻有早已準備好的銳利。
「李紅,你嘴巴放乾淨點。」招娣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卻清晰可聞,「昨天你就汙衊我家,今天還來?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說話就是好欺負?」
「我……我說的是事實!」李紅強撐著氣勢,「誰家正經人天天大魚大肉?」
「事實?」招娣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她個子雖然不高,但此刻的氣勢卻壓了李紅一頭。
「我一家三職工!三口人上班,我爸是軋鋼廠老職工,我媽也是紡織廠的正式工,我哥是採購員!」
「一家三個拿工資的,養活我們幾個孩子,吃頓肉怎麼了?」
招娣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同學,大聲說道:「大家都評評理,我家三職工家庭,響應國家號召努力工作,憑勞動掙錢吃飯,怎麼到了李紅嘴裡,就成了投機倒把了?」
同學們一聽,頓時議論紛紛。
「是啊,三職工家庭,那收入可不低啊。」
「我家要是三個職工,我也天天吃肉。」
「李紅這話說得確實沒道理,人家憑本事掙的錢。」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李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平時悶葫蘆一樣的辰招娣,今天嘴皮子這麼利索。
「你……你那是強詞奪理!反正……反正你家就是不對勁!」李紅開始胡攪蠻纏。
「我看不對勁的是你吧?」招娣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著李紅,「你自己家窮,吃不起好的,就看不得別人家好?你這叫嫉妒!叫思想落後!」
這頂帽子扣下來,李紅徹底慌了。
「你胡說!我沒有!」
「沒有?」招娣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本子,「昨天你汙衊我的話,還有今天的話,我都記著呢。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壞我哥和家裡的名聲,我就去教導處找校長!」
「問問咱們學校允不允許有人惡意中傷工人家庭!要是學校不管,我就去派出所告你誹謗!」
「告你誹謗」這四個字,擲地有聲。
李紅徹底被嚇住了。她也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初中生,哪見過這種陣仗?
一聽說要見校長、去派出所,腿都軟了。
「別……別去……」李紅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就能往人身上潑髒水嗎?」招娣不依不饒,「道歉!」
「我……」李紅看著周圍同學們指指點點的目光,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道歉是吧?行,我現在就去辦公室。」招娣作勢要走。
「對不起!」李紅嚇得大喊一聲,眼淚都飆出來了,「辰招娣,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亂說了!」
招娣停下腳步,看著瑟瑟發抖的李紅,心裡那口惡氣終於吐了出來。
她坐回座位,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真香。
這就是實力的味道,這就是哥哥說的「讓對方閉嘴」的感覺。
下午放學,招娣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告訴哥哥,她今天是怎麼把李紅懟得啞口無言的。
然而,還沒等她走進棉花衚衕十五號院,就看見自家大門口圍了一圈人。
一個尖銳刺耳的哭嚎聲從人群裡傳了出來。
「沒天理啦!老辰家欺負人啦!大人的事兒大人算,小的打小的算怎麼回事啊!」
「我家紅紅回家哭得都要背過氣去了,說辰家丫頭在學校逼著她下跪道歉啊!這還有沒有王法啦!」
招娣心裡「咯噔」一下。
是劉大嬸。
她撥開人群擠進去,隻見劉大嬸正坐在辰家大門口的地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乾嚎,頭髮散亂,跟個潑婦沒什麼兩樣。
而自家的大門緊閉著,裡麵靜悄悄的。
「這是怎麼了?」招娣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劉大嬸一聽這聲音,立馬停止了乾嚎,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那雙三角眼惡狠狠地瞪著招娣,像是要吃人。
「好哇!你個小兔崽子還敢回來!」劉大嬸張牙舞爪地就朝招娣撲了過來,「你把我閨女欺負成那樣,老孃今天替你爹媽好好教訓教訓你!」
那隻枯瘦的手帶著風聲,直奔招娣的臉扇過來。
招娣嚇懵了,完全忘了躲避。
就在那巴掌離招娣的臉隻有幾厘米的時候,那扇緊閉的大門突然「哐當」一聲開了。
一隻有力的大手從門縫裡伸出來,穩穩地截住了劉大嬸的手腕。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辰楠站在門口,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眼神卻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窖。
「劉嬸兒,」辰楠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當著我的麵打我妹妹,你當我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