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耳光聲，在棉花衚衕十五號院的門口炸響。
這聲音太脆，太響，甚至蓋過了那一瞬間周圍所有人的呼吸聲。
原本還在張牙舞爪、勢在必得要給辰招娣一巴掌的劉大嬸，整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抽中，身體在原地猛地打了個旋兒。
她那枯瘦的身板哪裡經得住辰楠這一巴掌？
哪怕辰楠隻用了兩分力，對於常年隻是撒潑打滾的婦人來說，也無異於一記重錘。
劉大嬸腳下踉蹌，連退了好幾步，最後左腳絆右腳，「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滿是塵土的地上。 看書就上，.超實用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圍過來看熱鬧的鄰居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看著文質彬彬、見人三分笑的小辰採購員，動起手來竟然這麼狠，這麼絕！
辰招娣站在原地，心臟還在胸腔裡劇烈地撞擊著。
她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背影——高大，挺拔，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
那是她哥哥！
辰楠收回手，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那隻手，彷彿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在地上的劉大嬸，眼神裡沒有半點溫度，隻有如刀鋒般的冷冽。
「啊——！殺人啦！老辰家的兒子殺人啦！」
地上的劉大嬸終於反應過來了。
半邊臉迅速腫起，五個手指印紅得發紫，嘴角更是滲出了一絲血跡。
劇痛襲來，她顧不得形象，雙手拍著大腿，扯著破鑼嗓子就開始嚎叫。
「沒天理啊！大男人打女人啦！這日子沒法過啦！我要去告你！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劉大嬸一邊嚎，一邊在地上打滾，頭髮上沾滿了枯草和灰塵，活脫脫一個剛從地裡爬出來的瘋婆子。
院門裡，辰老爺子和老太太，還有剩下的幾個妹妹都湧了出來。
「哥！」二妹來娣嚇得小臉煞白，想衝過去，卻被老爺子伸手攔住了。
老爺子手裡拄著柺杖，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盯著門外的場景，沉聲道：「別動。看著。」
老太太有些擔心：「老頭子，小楠這……」
「怕什麼？」老爺子腰桿挺得筆直，冷哼一聲，「人家都欺負到家門口了，還要當縮頭烏龜？小楠做得對！咱家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聽到爺爺這話，原本還有些驚慌的妹妹們，心裡的恐懼奇蹟般地消散了。
她們看著門口那個如鬆柏般站立的大哥，眼裡的崇拜幾乎要溢位來。
門外，劉大嬸還在撒潑。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軋鋼廠的採購員！這就是工人階級！動手打老人，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紀律！」
這一嗓子，把周圍幾個院子的鄰居都給招來了。
王大爺手裡還端著飯碗，王小虎的哥哥王小龍也跟在後頭，人群越聚越多，對著辰楠指指點點。
「這小辰平時看著挺和氣的，怎麼下手這麼重？」
「是啊，把人臉都打腫了，這可是長輩。」
「不過也是劉婆子先動手的吧？」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劉大嬸覺得自己占了理，嚎得更起勁了。
「我不活了！我不就是來問問我家紅紅受委屈的事兒嗎？」
「這辰家小子二話不說就動手！這還有沒有天理！我要報公安！我要讓公安把你抓起來槍斃！」
辰楠把擦完手的手帕隨手塞回兜裡，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帶著一股子常年在山裡打獵練出來的煞氣。
剛才還嚎得震天響的劉大嬸，被這股氣勢嚇得聲音一卡，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報公安？」
辰楠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水泥地上的鋼釘，清晰有力。
「正好，我也想報公安。」
辰楠環視了一圈周圍的鄰居，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各位街坊鄰居都在，正好給我做個見證。」辰楠指著地上的劉大嬸，語氣平靜得可怕。
「這位劉嬸，不經我同意，擅自闖入我家大門口，對我妹妹進行人身攻擊。」
「剛才大家可都看見了，是她先動的手，要扇我妹妹耳光。怎麼，隻許你動手打人，不許我自衛反擊？」
「你……你那是自衛嗎？你那是想要老孃的命！」劉大嬸捂著臉尖叫。
「我要是真想要你的命，你現在還能在這兒嚎？」辰楠嗤笑一聲，「我這一巴掌，是替你爹媽教訓你，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欺負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你也好意思張這張嘴？」
「你放屁！是你家招娣欺負我家紅紅！」劉大嬸雖然怕，但想到自家閨女哭得那個慘樣，又來了底氣，「我家紅紅在學校被你家招娣逼得下跪！這事兒怎麼算？啊？怎麼算！」
人群裡頓時一片譁然。
下跪？這在這個年代可是大羞辱。
辰楠轉頭看向招娣，眼神瞬間柔和下來：「招娣，出來。」
招娣深吸一口氣，從辰楠身後走了出來。
她看著地上撒潑的劉大嬸，再看看周圍的鄰居，想起了哥哥教過的話——身正不怕影子斜，有理走遍天下。
「各位叔叔大嬸，」招娣聲音清脆，不卑不亢，「劉嬸說我逼李紅下跪，純屬胡說八道！是李紅先在學校造謠，說我家投機倒把，說我家的糧食來路不正，還要去舉報我哥！」
「我隻是跟她講道理，說要去校長室對質，她自己心虛害怕，纔跟我道歉的。」
「你胡說！我家紅紅說了，是你威脅她！」劉大嬸還在狡辯。
「威脅？」辰楠接過話頭，目光如炬，「劉嬸，你口口聲聲說我家投機倒把，證據呢？啊？證據在哪兒？」
辰楠猛地提高音量，這一聲吼，把劉大嬸嚇得一哆嗦。
「天天吃白麪饅頭，還吃紅燒肉！這不是投機倒把是什麼？誰家經得起這麼吃？」
劉大嬸梗著脖子喊道，這可是她最大的倚仗，這年頭誰家不缺糧？辰家天天吃肉，肯定有問題！
周圍的鄰居眼神也變了。
是啊，辰家這生活水平，確實讓人眼紅。
辰楠冷冷地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