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招娣重重地點了點頭。
此時學校還沒正式開學，大門虛掩著。
門衛室裡，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的老大爺正捧著個搪瓷缸子聽收音機，裡麵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劇。
辰楠讓妹妹們在門口等著，自己邁步走了過去。
「大爺，忙著呢？」
那看門大爺眼皮子一抬，見是個精神小夥，也沒起身，隻是把收音機聲音調小了點。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幹啥的？還沒開學呢，學生不讓進。」
辰楠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手往兜裡一摸，再伸出來時，指尖已經夾著一根「大前門」。
這年頭，大前門可是硬通貨。
「大爺，抽根煙。」
辰楠熟練地把煙遞過去，順手還劃著名了火柴湊上前。
「我是來給家裡妹子辦插班手續的，年前跟教務處打過招呼，這不，今兒正好有空，帶孩子來認認路，順便把名給報了。」
大爺一看這煙，再看辰楠這得體的舉止和那身板正的工裝，臉色立馬緩和下來。
他湊著火吸了一口，吐出個煙圈，那股子舒坦勁兒瞬間通了七竅。
「喲，插班的啊？這個時候插班可不多見。」大爺隔著玻璃窗往外瞅了一眼，這一瞅，眼睛瞪圓了，「謔！門口那一排……都是你家的？」
外頭站著九個高矮不一的小姑娘，一個個跟小白楊似的，看著就喜慶。
辰楠笑著點頭：「都是親妹子。家裡孩子多，剛接進城，想著不能耽誤學業。」
「嘖嘖嘖，這家底子厚啊。」
大爺感嘆了一句，這年頭養九個孩子還能都送來讀書，這小夥子家裡怕不是一般的雙職工家庭。
「成，教務處在一樓左拐第三間，有個值班老師在，姓劉，你進去吧。」
一般人他還真不讓他們進，
畢竟這不是開學時間，也不是報名時間。
隻是看到這年輕人會來事，妹子這麼多也不容易。
「得嘞，謝您了！」
辰楠轉身招呼妹妹們進門。
進了校園，水泥路麵掃得乾乾淨淨。
兩邊的楊樹雖然還光禿禿的，但枝丫直指藍天，透著股向上的勁兒。
招娣走在最前麵，眼睛都不敢亂瞟，生怕踩壞了地磚似的。
後麵的幾個小的倒是好奇，東張西望，尤其是老六夏娣，那雙大眼睛滴溜溜轉，恨不得把操場上的單雙槓都看出一朵花來。
到了教務處，手續辦得出奇的順利。
一來是辰楠準備充分，戶口本、街道開的證明、軋鋼廠的介紹信一應俱全。
二來這年頭雖然物資匱乏，但對教育那是真重視，隻要符合政策，學校沒有往外推學生的道理。
再加上辰楠那一口一個「老師辛苦」，辦事說話滴水不漏，那負責接待的劉老師看著這一家子整整齊齊的模樣，也是心生好感。
「行了，手續齊了。初一三班，就在二樓東頭。」劉老師蓋上紅章，把入學通知單遞給辰楠，「過幾天記得帶孩子來領書本。」
走出辦公樓，招娣把那張薄薄的紙捧在手裡，看了又看，彷彿那是張千金不換的藏寶圖。
「哥，我真的能在這讀書了……」招娣喃喃自語，眼眶有點紅。
「這才哪到哪。」辰楠笑了笑，「走，下一站。」
接下來是小學組。
來娣、盼娣、想娣、春娣、夏娣，這五朵金花都在一個學校。
小學離家也不近，和初中差不多遠，也得走個二十分鐘。
這一路走過去，回頭率簡直百分之百。
這五個丫頭性格各異。
二妹來娣溫婉，跟在招娣身邊像個小尾巴。
三妹盼娣最機靈，一路上指著路邊的標語念個不停，還時不時跟辰楠匯報前麵路口有幾輛自行車。
四妹想娣愛美，盯著路邊供銷社櫥窗裡的花布發呆。
五妹春娣是個野丫頭，走路都不老實，還得時不時踢兩腳路邊的石子。
至於六妹夏娣，那就是個小辣椒，有人要是盯著她們看久了，她敢直接瞪回去。
到了小學門口，辰楠如法炮製。
遞煙、問好、遞材料。
那門衛看著這一串五個年齡相仿的小姑娘，也是愣了半天，最後豎起大拇指：「小夥子，你這哥哥當得，沒話說！」
報名的過程稍微繁瑣了些，畢竟五個孩子分屬不同年級。
好在辰楠記性好，誰幾歲、該上幾年級、有沒有讀過書，那是門兒清。
「來娣讀五年級，盼娣四年級，想娣三年級，春娣二年級，夏娣一年級。」
辰楠把五個戶口頁一一排開，條理清晰。
負責報名的老師推了推眼鏡，看著這一桌子的材料，再看看麵前這五個雖然有些拘謹但眼睛明亮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
「好傢夥，這要是以後開家長會，你家得包圓半個走廊。」
辦完手續出來，五個小丫頭興奮得臉蛋紅撲撲的。
夏娣更是直接跳了起來：「哥！那操場上有滑梯！水泥做的滑梯！」
「看見了。」辰楠按住這小辣椒的腦袋，「以後天天讓你滑個夠，隻要別把褲子磨破了就行。」
「纔不會呢！」夏娣吐了吐舌頭。
最後是幼兒園組。
秋娣、冬娣、勝娣，這三個小的學校離家最近，走路也就幾分鐘的事兒。
這會兒，三個小的已經走得有些累了。
四歲的勝娣是個「小黏糕」，這會兒直接賴在地上不走了，伸著兩隻小短手：「哥，抱抱！腳疼！」
辰楠二話不說，一把將勝娣抄起來放在肩膀上讓其騎著。
「駕！」勝娣瞬間復活，抓著辰楠的頭髮咯咯直笑。
七妹秋娣是個小迷糊，走著走著就容易跑偏，得虧八妹冬娣是個跟屁蟲，死死拽著七姐的袖子。
幼兒園不大，就在衚衕口拐角的一座舊院子裡，雖然設施簡陋了點，但勝在離家近，方便接送。
這裡的老師是個和藹的中年婦女，看著這三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喜歡得不得了。
尤其是看到勝娣那肉嘟嘟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這三個孩子真俊，放心吧，交給我們看著。」
一圈跑下來，等全部手續辦完，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把衚衕裡的影子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