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九百七十五塊錢。
財務大姐把厚厚的一遝大團結，加上一些零錢，數得清清楚楚遞給辰楠。
辰楠接過錢，也沒細數，直接揣進挎包裡（其實是順手扔進了空間）。
「王主任，那我就先撤了？家裡爺奶剛來，還得回去照應照應。」
「去吧去吧！這次你立了大功，我給你記上一筆。」
「這幾天你也累了，廠裡也沒啥急事，你在家多陪陪老人家。」
辰楠騎上自己那輛二八大槓，出了軋鋼廠的大門。
初春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暖意。
兜裡有錢，空間有糧，家裡有人。
這日子，過得才叫一個踏實。
他蹬著車，哼著小曲兒，車輪飛轉，朝著福緣衚衕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大雜院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喧鬧聲。
「哎喲，這就是老辰家的九個閨女啊？長得可真俊！」
「這老太太看著真精神，一點不像鄉下來的。」
那是自然，靈泉溪水不是白喝的。
顯然，爺奶和妹妹們的到來，給這個平靜的大雜院投下了一顆石子。
年前來過一次，但那會停留的時間短，不是所有人都見過爺奶。
辰楠推著車走進院子，正看見前院的大媽們正拉著奶奶的手，一臉熱絡地打聽著鄉下的收成。
而幾個妹妹正和一群小孩子在玩鬧著。
麼妹勝娣不知怎麼地，對水龍頭有了興趣，踮著腳尖，伸出小手去接水，被冰涼的水激得縮了一下，隨即咯咯地笑了起來。
夏娣則像個小巡邏兵一樣，背著手在院子裡轉悠，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玩伴，似乎在確認這裡有沒有潛在的「敵人」。
看到辰楠回來，一群小丫頭立馬拋下了玩伴，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哥！你回來啦！」
「哥，抱抱！」
「哥，我想吃糖！」
辰楠把車停好，從挎包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一人分了一顆。
「吃糖可以，但要把糖紙剝好，不許亂扔。進了城，咱們得講衛生，懂規矩，知道不？」
「知道啦！」妹妹們異口同聲地回答，剝開糖紙塞進嘴裡，一個個腮幫子鼓鼓的，滿臉幸福。
老爺子坐在自家門口的小馬紮上，看著這一幕，吧嗒了一口煙，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舒心笑容。
這城裡的日子，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辰楠走到老爺子身邊，蹲下身子：「爺，還習慣不？」
「習慣，習慣。」老爺子指了指周圍，「這院裡的人都挺客氣，剛才還有人給我送了把瓜子呢。」
辰楠笑了笑，這大雜院裡的人，雖然各有各的小算盤，但麵上大都過得去。
尤其是自家現在條件好了，誰不願意來沾沾光？
「習慣就好。今晚咱們不做飯了，我去買點烤鴨回來，讓您和奶嘗嘗京城的特色。」
「烤鴨？那得多少錢啊？」老太太在旁邊聽見了，立馬心疼起來。
「奶，錢掙了就是花的。再說了，孫子孝敬您的，您就隻管吃！」
說了接他們來照看妹妹們，但也不能不享福。
吃好喝好玩好，是最基本的條件。
在家關起門來過日子，別讓院子裡的人眼紅就行。
第二天。
京城的風依舊帶著幾分乾冽，刮在臉上生疼，但午後的陽光倒是把這寒意驅散了不少。
剛吃過午飯，大雜院裡飄蕩著各家各戶洗碗刷鍋的聲響。
辰楠把最後一口二合麵饅頭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麵渣，起身走到院子裡。
「招娣，把妹妹們都叫出來，咱們出門。」
正在幫奶奶收拾桌子的招娣一愣，手裡的抹布還沒放下：「哥，去哪兒啊？這大冷天的。」
「帶你們去認認門，看看學校。」辰楠笑著整理了一下衣領，「過幾天就開學了，總得先知道往哪兒走不是？」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屋裡嘰嘰喳喳的幾個小丫頭瞬間炸了鍋。
「看學校？真的嗎哥！」
「我們要去讀書啦！」
哪怕是性格最沉穩的招娣，手裡的動作也頓住了，眼睛裡閃過一絲激動。
在鄉下，女娃娃讀書那是頂頂奢侈的事兒，能讀個小學認識幾個字就算祖墳冒青煙了，如今進了城，不僅能讀書，還能去京城的大學校？
「快點的，別磨蹭，晚了人家值班老師下班了。」辰楠催促了一句。
不到五分鐘，九個妹妹整整齊齊地站在了院門口。
每個人身上都穿著辰楠年前給置辦的新棉襖，雖說顏色素淨，沒那麼多花哨，但勝在厚實、乾淨，也沒補丁。
這一排溜的小姑娘站出去，那精氣神兒，看得院門口曬太陽的幾個大媽直咂舌。
「走著！」
辰楠大手一揮，像個帶著童子軍出征的團長。
第一站是招娣的初中。
招娣今年十三歲，是上初一的年紀。
這年頭的學製和後世不太一樣，但插班還是得按年齡和程度來。
這所中學距離福緣衚衕不算近，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快二十分鐘。
當那座紅磚砌成、帶著高大鐵門的學校出現在視野裡時，招娣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她抬頭看著那兩扇有些斑駁卻顯得威嚴無比的大鐵門，還有門楣上那幾個剛勁有力的大字，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太大了。
比起勝利大隊裡那幾間漏風的土坯房教室，眼前這幾棟連成排的紅磚樓簡直像宮殿一樣。
操場大得能跑馬，籃球架子立在那兒，雖然油漆掉了不少，但在招娣眼裡，這就叫氣派。
「哥……」招娣聲音有點發顫，「我真的……在這兒讀？」
她有點怕，這種怕不是恐懼，而是那種窮人乍富、土包子進城的侷促感。
她怕自己土，怕跟不上城裡孩子的調子，怕給哥哥丟人。
辰楠停下腳步，伸手在招娣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把她那稍微有些緊繃的肩膀按了下去。
「怕啥？學校大纔好，說明師資力量強。」辰楠語氣輕鬆，指了指裡麵，「記住哥的話，城裡的老師也是人，也是兩個眼睛一張嘴，而且大城市的老師更有文化，更好說話。」
「你是去學知識的，又不是去闖龍潭虎穴，腰桿子挺直了。」
招娣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哥哥那張篤定的臉，心裡的慌亂莫名就被壓下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