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哭了一會兒,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臉,掙紮著爬起來。
她又去抱那根鋼條,這次抱起來了,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的動作很笨拙,每走一步都搖搖晃晃,好像隨時會再摔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但她就這麼堅持著,把鋼條搬到指定位置,鬆開手時整個人晃了晃,扶著貨架才站穩。
她喘著粗氣,回頭看了看剛才摔倒的地方,眼神悽慘,然後轉過身,又朝那堆鋼材走去,準備搬下一根。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視線無意中掃過車間門口。
她看見了辰楠。
時間彷彿靜止了。
柳如意的動作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驚愕,再從驚愕變成難以置信,最後定格為一種混合著憤怒委屈和羞恥的扭曲表情。
她死死盯著辰楠,嘴唇顫抖著。
下一秒,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啊——!」
雖然聲音被車間噪音掩蓋了大半,但旁人還是聽出了她在鬼叫。
剛開始還以為出事了呢,結果啥事也沒有,就單純的嚎叫。
這人有病吧?!這是車間工人的想法。
柳如意扔下手裡的勞保手套,發瘋似的朝車間門口衝來。
幾個女工被她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柳如意衝到辰楠麵前,頭髮散亂,臉上又是汗又是淚,工裝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她指著辰楠,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怎麼在這裡?!」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辰楠平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你是不是來看我笑話的?!」柳如意的聲音提高了,眼淚又湧了出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整我?!」
她越說越激動,幾乎是在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從我被調到這個破崗位開始,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辰楠!你到底想怎麼樣?!」
車間裡的工人都看了過來,噪音太大,遠點的人根本就聽不清。
辰楠看著柳如意,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我不想怎麼樣,今天回廠送物資,聽說你最近『表現突出』,就順路來看看。」
他的目光在柳如意身上掃過,從她磨破的袖口到沾滿汙漬的褲腿,最後落在她那張哭花了的臉上。
「果然是『突出』啊。」辰楠淡淡地說,「慘不忍睹。」
「你!」柳如意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
辰楠沒躲,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柳如意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想起上次在福緣衚衕,辰楠是怎麼抽常偉耳光的。
又想到自己是怎麼被辰楠幾番『毒打』的,她打不過這個男人。
手無力地垂了下來,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答應過我的……」她的聲音變成了嗚咽,「你答應過給我換工作的……你說過會幫我換個輕鬆工作的……」
「我答應過嗎?」辰楠反問,「我隻說幫你問問,至於廠裡怎麼安排,那是廠裡的事。」
「軋鋼廠又不是我辰家開的,我有能力給你換工作嗎?」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再說了,柳如意,你配讓我幫你換個輕鬆工作嗎?」
柳如意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跟常偉在河邊幹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辰楠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像刀子,「要不是我命大,現在早就是河裡的浮屍了。你們倆站在岸上看著我沉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照顧』我一下?」
柳如意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份工作,你要做就好好做。」辰楠退後一步,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做不下去,就自己滾蛋。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你這個崗位,廠裡有規定,不得轉讓。你想賣掉換錢,沒可能。」
這事情他與人事科熟人王牛通過氣,隻要柳如意想賣工作,人事科那邊卡一下,她就賣不掉。
柳如意瞪大了眼睛,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她原本還想著,實在乾不下去了,就把工作賣掉,好歹能換點錢。可現在……
「辰楠……你非要逼死我嗎?」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逼死你?」辰楠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一點溫度,「柳如意,這纔到哪兒啊?你跟常偉差點要了我的命,我現在隻是讓你乾點體力活,你就受不了了?」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最後給你一個忠告,識相的話,自己離開軋鋼廠。不然,這種日子……還長著呢。」
說完,他不再看柳如意慘白的臉,轉身離開車間,身後傳來柳如意壓抑的哭聲。
他沒回頭,徑直走出了車間大門。
柳如意猶如行屍走肉般幹活,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她的手火辣辣地疼,全是水泡和破皮。
腰像要斷了一樣,腿也腫了。
這時她想起常偉,要是他在就好了。
但想到他爸因為倒買倒賣集體財產被發配到邊疆勞改,似乎常偉在此也幫不了她的忙。
可是常偉哪兒去了?
已經有很久沒他的訊息。
她去常家找過,房子換了鎖,鄰居說他們搬走了。
到底搬哪兒去了?為什麼連個信兒都不留?
柳如意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恨辰楠,恨他為什麼沒死在那條河裡。
恨他為什麼變得這麼狠。
恨他為什麼要這樣整她。
可是恨有什麼用呢?
她現在連活下去都快成問題了。
「常偉……你到底在哪兒啊……」她喃喃自語,眼淚浸濕了衣服。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常偉,正在某個不知名的山卡拉裡做著苦力呢。
被牙子拐走的人,很少有能回來的。
柳如意想著,如果辰楠死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惜,沒有如果。
車間外麵。
陽光刺眼,車間裡的悶熱和壓抑瞬間被拋在身後。
辰楠深吸一口氣,心裡沒有想像中的快意,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報復了嗎?
爽嗎?也挺爽。
解氣了嗎?
好像……也沒有。
這還遠遠不夠,還得繼續。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沒必要矯情。
柳如意和常偉欠原主一條命,他現在隻是讓她吃點苦頭,已經算仁慈了。
至於以後……看她自己的選擇。
離開軋鋼廠,辰楠騎上二八大槓回到福緣衚衕一號大院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