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信任的代價
碼頭事件過去一週,法租界表麵平靜得反常。日軍巡邏隊的腳步變得鬆散,士兵們偶爾還會在街邊閑聊,笑聲刺耳;小林隻來典當行兩次,每次都隻坐十幾分鐘,問話都是“生意好不好”“有沒有遇到麻煩”之類的日常瑣事,眼神裡的警惕也淡了許多;門口的監視從兩人減為一人,那特務還時常躲在屋簷下打瞌睡,甚至偷偷溜去小賣部買煙抽,露出一副懈怠的模樣。但蘇晚深知,這是最危險的時刻——竹內的欲擒故縱,就是為了讓她放鬆警惕露破綻,畢竟茶館蹲守的“考驗”剛過,對方絕不會輕易放下戒心,這種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這天下午,細雨淅瀝,細密的雨絲打在窗欞上,沙沙聲裹著巷口特務的咳嗽聲飄進來,潮濕的空氣裡混著泥土味和遠處日軍巡邏靴踩過積水的“啪嗒”聲。法租界的街道濕漉漉的,青石板反光,行人縮著脖子快步走,沒人敢多停留——這種雨天本是隱蔽接頭的好時候,卻也讓每一絲異常聲響都格外刺耳。典當行裡沒有客人,冷冷清清的,蘇晚核對係統積分:餘額146點,每一分都得精打細算——10積分能換一盒止痛藥,50積分能換一包炸藥,這些都是亂世裡的救命資本,多一分積分,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她正盤算著要不要再收當些古董換積分,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夾著雨絲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泥土味,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個穿灰布長衫、麵容清瘦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懷裡抱著布包,腳步匆匆,神色急切,身上的長衫被雨水打濕了大半,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頭髮上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老闆,收東西嗎?我家裡急用錢,想當點東西,能不能儘快給我錢?”男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眼神時不時掃視門外,透著一股倉促與警惕,手指緊緊攥著布包,指節泛白。蘇晚點點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貪婪:“收,你把東西拿出來看看,品相好的話,我給你好價錢。”男人小心翼翼地開啟布包,裡麵是一方端硯和幾本線裝舊書,端硯質地細膩,硯池邊緣還有淡淡的包漿,一看就是老物件;舊書是民國初年的《史記》,紙張泛黃,邊角有磨損,還帶著一點潮濕的黴味。蘇晚查驗後報價:“硯台能當十塊大洋,這幾本舊書一本一塊,總共十三塊,你看行不行?”
男人沒有討價還價,連忙點頭:“行,就十三塊,快給我錢,我有急事。”蘇晚從錢櫃裡數出十三塊大洋遞給他,男人接過錢緊緊攥在手裡,指尖泛白,卻沒立刻離開。他四處張望確認店裡無其他人後,壓低聲音,飛快地問:“周伯在嗎?我找他有急事,關乎好幾人性命,不能耽誤。”蘇晚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裝作茫然:“周伯回老家探親了,不在店裡,得過幾天才能回來。”同時觸發讀心術,男人的念頭清晰傳來:【這就是蘇晚?周伯說她可靠,是自己人。我得儘快跟他對接,確認虹口軍火的情報,組織今晚就要行動,晚了就來不及了……】
蘇晚心中瞭然,這是組織派來的聯絡員。她不動聲色地朝後院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後院柴房沒人,你去那邊等,我讓人叫他回來。”男人會意,立刻提高聲音裝作不滿,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憤怒:“怎麼回老家了?這價錢也太低了,簡直欺負人,下次再也不來了!”說著,抱著空布包往後院走去,腳步放得很輕,生怕發出聲響。周伯隨後從後院出來,在蘇晚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他叫老楊,是我以前的老部下,專門來核實軍火情報。碼頭那批確實是誘餌,真正的軍火藏在虹口廢棄糧庫,守衛隻有五六人,組織計劃今晚八點半由顧雲深帶隊突襲,速戰速決。”
蘇晚攥緊手心,指甲嵌進肉裡,傳來一陣刺痛——空間裡的手槍和盤尼西林就在眼前,她能想象到同誌們突襲時可能受傷的場景,能想到他們缺醫少葯的絕望。“我跟你們一起去,”她語速急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能提供藥品,還能幫著放哨,空間裡還有炸藥,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周伯按住她的手,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掌心的老繭硌得她生疼:“你不能去。你留在典當行穩住竹內,就是最大的幫助。你一離開,巷口的暗哨立刻會上報,竹內說不定會提前收網,不僅行動泡湯,你之前的偽裝也全白費了,我們所有人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蘇晚咬著唇,嘗到一絲血腥味,心裡像被兩股力量拉扯:一邊是戰友的安危,一邊是潛伏的使命。她知道周伯說得對,可眼睜睜看著大家去冒險,自己卻隻能坐以待斃,那種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最終,她緩緩鬆開拳頭,點頭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知道了,我會盯著竹內的動靜,一旦有異常,立刻想辦法通知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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