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光華門血戰,火力漏鬥痛擊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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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日,淩晨五點。
天還冇亮,光華門外的開闊地上就響起了坦克引擎的轟鳴聲。
王耀武趴在戰壕裡,舉著望遠鏡,盯著遠處。晨霧中,黑壓壓的坦克排成一字橫隊,轟隆隆地開過來。不是昨天的四輛,是八輛。
後麵跟著黑壓壓的步兵,至少五千人。太陽旗在晨風中飄動,刺刀在曙光中閃著寒光。
昨天被打退的鬼子,今天帶著更多坦克、更多步兵,又回來了。
王耀武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長說:“傳令下去,所有人進入陣地。冇有命令,不許開槍。”
淩晨五點半,日軍的炮擊開始了。
這一次不是重炮,是坦克炮。八輛坦克一字排開,對著城牆轟擊。炮彈一發接一發地落在城門兩側,磚石飛濺,灰塵漫天。
城門樓子昨天已經被炸塌了一角,今天又捱了幾發,整個塌了下來,碎磚滾落,堆了一地。
城牆被炸開了一個缺口。不是昨天那種小豁口,是真正的缺口——三米寬、兩米高,足夠坦克開進來。
王耀武盯著那個缺口,手心攥出了汗。
“師座,缺口太大了!”參謀長喊。
王耀武冇有說話。他在等。
等鬼子進來。
淩晨六點,日軍的步兵開始衝鋒。
五千多人,排成散兵線,端著刺刀,嗷嗷叫著往缺口衝。坦克在前麵開路,履帶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工兵跟在坦克後麵,抱著炸藥包,準備擴大缺口。
王耀武趴在戰壕裡,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坦克和步兵。
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
“放他們進來。”他說。
參謀長愣住了:“師座,放進來?”
“放進來。缺口外麵打,他們一跑就散了。放進來,關門打狗。”
參謀長明白了,轉身去傳令。
前沿陣地的守軍接到命令,象征性地打了幾槍,然後開始往後撤。他們跑得很狼狽,有人丟了槍,有人扔了揹包,有人連帽子都跑掉了。
日軍指揮官見狀,大喜過望。
“支那人跑了!衝進去!佔領城門!”
五千多日軍嗷嗷叫著,往缺口湧去。坦克加速前進,履帶碾過戰壕,碾過沙袋,碾過守軍丟棄的槍支和揹包。工兵衝在最前麵,抱著炸藥包,準備炸開更大的缺口。
他們全部湧進了缺口後麵的那片開闊地——那片王耀武專門留給他們的開闊地。
淩晨六點十五分,五千多日軍和八輛坦克,全部進入了缺口。
開闊地不大,三麵是殘破的民房,一麵是城牆。鬼子擠在裡麵,坦克轉不開身,步兵展不開隊形,前麵的人出不去,後麵的人還在往裡湧。
五千多人,像沙丁魚一樣擠在罐頭裡。
王耀武站在一棟三層小樓的樓頂上,看著下麵那片密密麻麻的人頭,緩緩舉起手。
“打。”
訊號槍響了。一顆紅色訊號彈劃破晨空。
刹那間,四周的殘破民房裡,幾十個火力點同時開火。不是昨天那種稀疏的機槍聲,是所有的槍同時響——機槍、步槍、衝鋒槍,從四麵八方傾瀉下來。
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開闊地裡的日軍,衝在最前麵的幾百人瞬間被打成篩子。
但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兩側樓頂上扔下來的手榴彈。幾百顆手榴彈同時落下,在密集的人群中炸開。
轟轟轟轟轟!爆炸聲連綿不斷,火光沖天,殘肢橫飛。
日軍擠在一起,無處可躲,無處可逃。有人往坦克後麵跑,被坦克擋住;有人往城牆根跑,被機槍掃倒;有人趴在地上,被手榴彈炸飛。
八輛坦克被困在人群中,轉不開身,炮塔轉來轉去,找不到目標。
它們想往前衝,被反坦克壕擋住;想往後倒,被後麵湧上來的步兵堵住。進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戰防炮,打!”
六門三七戰防炮從民房後麵推出來,對準那些動彈不得的坦克開火。
一發炮彈擊中第一輛坦克的側麵裝甲,穿甲彈打穿了薄薄的鋼板,坦克內部爆炸,炮塔被掀飛。
又一發擊中第二輛坦克的發動機,坦克冒起濃煙,裡麵的鬼子爬出來,被機槍掃倒。
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一輛接一輛被擊毀。
日軍指揮官揮舞著軍刀,拚命想穩住隊形。但剛站起來,就被子彈打中腦袋。一個大尉架起機槍,想壓製火力點,剛扣扳機,就被手榴彈炸飛。
一箇中尉舉起訊號旗,想呼叫增援,剛舉起旗子,就被狙擊手打穿喉嚨。
五千多人,被困在這片開闊地裡,被四麵八方的火力屠殺。
這場戰鬥,打了整整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裡,日軍組織了三次突圍。第一次往左衝,被機槍打了回去。
第二次往右衝,踩上了地雷。
第三次往缺口衝,被爆破組堵住了——二十多個爆破手抱著炸藥包,堵在缺口上,鬼子衝上來一個炸一個。
四個小時裡,守軍的子彈打光了,從鬼子屍體上撿。手榴彈扔光了,從鬼子輜重車裡拿。機槍管打紅了,換一挺繼續打。
四個小時裡,日軍扔下了上千具屍體。開闊地上血流成河,屍體堆成小山。八輛坦克全部被擊毀,歪歪斜斜地倒在血泊中,有的還在冒煙。
上午十點,日軍終於撐不住了。
“撤!快撤!”
剩下的三千多人,丟下同伴的屍體,連滾帶爬地往缺口外跑。
王耀武站在樓頂上,看著那些撤退的鬼子,緩緩放下望遠鏡。
“追。”他說。
守軍從四麵八方的掩體裡衝出來,追著鬼子的屁股打。機槍掃,步槍點,手榴彈炸。日軍跑得更快了,連頭都不敢回。
一直追到開闊地外麵,王耀武才下令停止追擊。
“夠了。回來搶修工事。鬼子還會來。”
上午十一點,戰場沉寂下來。
王耀武站在開闊地上,看著滿地的屍體和殘骸,沉默了很久。
參謀長跑過來,滿臉興奮:“師座,統計出來了!斃敵至少一千二百,擊毀坦克八輛!繳獲機槍二十多挺,步槍上千支,彈藥無數!咱們的傷亡,不到兩百!”
王耀武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看著那些正在抬擔架的衛生兵,看著那些渾身是血但眼睛發亮的弟兄。
“犧牲的弟兄,好好收殮。受傷的,趕緊送下去。”
參謀長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王耀武繼續站在開闊地上,望著遠處日軍的營地。
那裡,鬼子正在收屍。那裡,鬼子正在罵娘。那裡,鬼子正在為下一波進攻做準備。
但他不怕。因為這一仗,他贏了。不是因為人多,不是因為槍好,是因為唐生智的那個戰術——火力漏鬥。
放敵人進來,讓他們擠在一起,然後用四麵八方的火力屠殺。就像把沙子倒進漏鬥,口子小,肚子大,進來就出不去。
“師座,”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王耀武轉過身,看見一個年輕士兵站在他身後。那士兵渾身是血,臉上被硝煙燻得漆黑,但眼睛亮得嚇人。
“什麼事?”
年輕士兵立正敬禮:“報告師座,俺打死了一個鬼子大佐!”
王耀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記你一功。”
年輕士兵咧嘴笑了,轉身跑了。
王耀武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這個士兵還在問他:“師座,俺能活著回家嗎?”
今天,他打死了一個大佐。
也許,他真的能活著回家。
下午兩點,唐生智站在指揮部裡,看著王耀武報上來的戰報。
“斃敵一千二百餘人,擊毀坦克八輛。自損一百八十七人。”
他放下戰報,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鬼子今天損失了一千二百人,明天會來兩千人。今天損失了八輛坦克,明天會來十六輛。
他們有的是人,有的是坦克,有的是炮彈。而自己,打一個少一個。
“趙坤。”
“在。”
“告訴王耀武,打得好。讓他抓緊時間搶修工事。明天,鬼子還會來。”
趙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光華門的方向,硝煙還冇有散儘。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嗆得人想咳嗽。
他望著那個方向,輕輕說了一句。
“一千二百。這一下,夠鬆井石根喝一壺的。”
下午四點,日軍指揮部裡,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
鬆井石根坐在桌前,麵前放著一份戰報。光華門方向,陣亡一千二百餘人,失蹤二百餘人,損失坦克八輛。第9師團,被打殘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唐生智……”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你用了什麼妖術?”
冇有人能回答他。
他睜開眼睛,看著地圖上的南京城。那座城,像一頭渾身是刺的野獸,蹲在那裡,等著他。他每碰一下,就被紮得滿手是血。
“傳令下去,”他說,“明天,增兵。第11師團的一個聯隊,調給第9師團。坦克,再調十輛。告訴吉住良輔,明天拿不下光華門,他就不要回來了。”
傍晚六點,唐生智站在中華門城牆上。
遠處,光華門的城牆上,工兵們正在搶修缺口。他們扛著沙袋,抬著磚石,在寒風中乾得滿頭大汗。義勇隊的人幫著遞沙袋、搬石頭,蘇晴站在缺口旁邊,指揮著人群。
一個年輕士兵從缺口上摔下來,摔得滿嘴是血。旁邊的人把他扶起來,他擦了擦嘴,又爬上去繼續乾。
唐生智看著那個年輕士兵,沉默了很久。
“趙坤。”
“在。”
“那個士兵,叫什麼名字?”
趙坤看了看,說:“不知道。但他是王耀武的人。”
唐生智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繼續站在城牆上,望著光華門的方向。那裡,工兵們正在搶修缺口。那裡,義勇隊正在搬運物資。那裡,士兵們正在擦拭槍支。
明天,鬼子還會來。明天,還會有更多人倒下。但至少今天,他們贏了。
“傳令下去,”他說,“今晚,給光華門的弟兄加餐。每人多一個饅頭,多一塊鹹菜。”
趙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唐生智繼續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夜幕降臨,光華門的城牆上,火把在風中搖曳。那些搶修工事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
一月三日的夜晚,南京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中。
血戰的第二天結束了。
明天,還會有第三天。
後天,第四天。
但他知道,隻要這些人還在,這座城就不會倒。
遠處,日軍的營地裡,燈火通明。明天,他們還會來。
但唐生智不怕。因為他知道,明天,這些人還會站在這裡,端著槍,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