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坦克破障衝鋒,敢死隊貼身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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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日,深夜十一點。
南京城外,日軍第9師團指揮部。
吉住良輔站在地圖前,臉色鐵青。白天那一仗,他損失了一千二百人、八輛坦克。師團的主力被打殘了,三個聯隊有兩個失去了戰鬥力。電話鈴響了,他抓起話筒,那邊傳來鬆井石根冰冷的聲音。
“吉住,明天,你必須拿下光華門。”
“司令官閣下,我的坦克……”
“坦克會有的。第3師團的兩個坦克中隊,連夜調給你。十二輛坦克,加上你剩下的,將近二十輛。夠不夠?”
吉住良輔愣了一下,隨即立正:“夠了。司令官閣下,明天天亮之前,我一定拿下光華門。”
一月四日,淩晨四點。光華門。
王耀武站在缺口上,一夜冇睡。工兵們還在搶修,沙袋壘了一層又一層,磚石填了一道又一道。但缺口太大了,八米寬,兩米高,不是一夜之間能堵上的。
“師座,您去歇會兒吧。”參謀長走過來,小聲說。
王耀武搖搖頭。“睡不著。”他舉著望遠鏡往遠處看,晨霧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聽見了聲音——坦克引擎的轟鳴聲,不是一輛,是很多輛。
他放下望遠鏡,對參謀長說:“傳令下去,所有人進入陣地。鬼子要來了。”
淩晨五點,日軍的坦克出現了。
不是四輛,不是八輛,是黑壓壓的一排,至少十五輛。排成兩列縱隊,沿著公路轟隆隆地開過來。履帶碾過碎石,震得地麵都在發抖。
後麵跟著黑壓壓的步兵,三千多人,端著刺刀,貓著腰,踩在坦克碾出來的路上。
王耀武趴在戰壕裡,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坦克,手心攥出了汗。他對身邊的炮兵連長喊道:“戰防炮,瞄準了打!先打頭車,再打尾車。把路堵死!”
六門三七戰防炮同時開火。炮彈擊中第一輛坦克的正麵裝甲,叮叮噹噹濺起一串火星——冇打穿。第二發,還是冇打穿。第三發,擊中了炮塔,彈開了。
炮兵連長的臉白了。“師座,打不穿!這是新坦克,裝甲比昨天厚了一倍!”
王耀武的心猛地一沉。戰防炮的穿甲彈打上去,跟撓癢癢一樣。“打履帶!”他吼道。
炮手調轉炮口,瞄準履帶。轟!履帶炸斷,第一輛坦克趴窩了。後麵的坦克被堵住,不得不減速繞行。但路太窄,繞不過去。工兵衝上來想清理障礙,被機槍掃倒。
“打尾車!”又一發炮彈擊中最後一輛坦克的履帶,趴窩了。十五輛坦克被堵在路上,進退不得。頭車動不了,尾車也動不了,中間的車擠成一團。
王耀武猛地一拍戰壕邊緣。“爆破組,上!”
三十個爆破組從廢墟裡衝出來,抱著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撲向那些動彈不得的坦克。
這是王耀武手裡最精銳的敢死隊,從各連隊挑選出來的老兵,每個人都知道衝上去意味著什麼。
日軍的機槍手瘋狂掃射,跑在最前麵的幾個人倒下了,但後麵的繼續衝。
一個爆破手衝到坦克側麵,把炸藥包塞進履帶裡。轟!履帶炸斷。
又一個爆破手爬到坦克頂上,拉開集束手榴彈,塞進炮塔艙蓋裡。轟!坦克內部爆炸,炮塔被掀飛。
一輛接一輛,十五輛坦克,炸燬了九輛。但剩下的六輛衝了過來。它們碾過戰壕,碾過沙袋,碾過鐵絲網,直奔缺口。日軍的步兵跟在後麵,嗷嗷叫著往缺口湧。
王耀武抓起電話,對著話筒喊:“預備隊,堵缺口!”
淩晨六點,光華門缺口。
六輛坦克衝進了缺口,履帶碾過沙袋,碾過磚石,碾過守軍丟棄的槍支,轟隆隆地開進城門。後麵的步兵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預備隊連長趙鐵柱帶著兩百多人,堵在缺口後麵。他是王耀武手下的老兵,從淞滬打到南京,身上有七處傷疤。
“第一組,炸頭車!”趙鐵柱吼道。
第一個爆破手衝上去,把炸藥包塞進第一輛坦克的履帶裡。轟!履帶炸斷,坦克趴窩了。他自己也被彈片擊中,倒在血泊中。趙鐵柱看了他一眼,忍住淚繼續吼:“第二組,第二輛!”
第二個爆破手衝上去,把集束手榴彈塞進炮管裡。轟!炮管炸飛了。
第三個爆破手爬到坦克頂上,拉開炸藥包的導火索,抱著它跳進坦克艙蓋裡。轟!坦克內部爆炸,炮塔被掀飛。
一輛接一輛,六輛坦克炸燬了四輛。但還有兩輛衝了進來,碾過同伴的殘骸,轟隆隆地開進城門裡麵。後麵的步兵跟著湧進來,黑壓壓的一片,至少上千人。
趙鐵柱的眼睛紅了。“弟兄們,跟我上!”他端起刺刀,帶著剩下的人迎著日軍衝上去。子彈打光了,就上刺刀。刺刀捅彎了,就用槍托砸。槍托砸斷了,就用拳頭、用牙齒。
趙鐵柱渾身是血,臉上被刺刀劃了一道口子,肉翻著,但他冇有退。他一刀捅進一個鬼子的肚子,還冇來得及拔出來,另一個鬼子的刺刀就捅進了他的肩膀。他慘叫一聲,反手一刀,砍斷了那鬼子的脖子。然後他倒下了,再也冇有起來。
兩百多人,全部倒在了缺口上。但缺口還在,還在等著下一批人。
“二營,上!”
二營長帶著最後一百五十人衝上去,迎著日軍的衝鋒拚刺刀。
打了半個小時,日軍終於退了。一百五十人,活下來的不到五十個。二營長渾身是血,左胳膊吊著,右手裡還攥著那把砍捲了刃的大刀。
他站在屍體堆裡,大口喘著氣,回頭看了一眼缺口。缺口還在,但堵住了——用屍體堵住的。有鬼子的,更多的是中國人的。
“師座,鬼子退了!”參謀長跑過來,聲音發顫。
王耀武站在戰壕裡,手裡攥著望遠鏡。他看見了,看見了趙鐵柱倒下,看見了一個又一個爆破手衝上去再也冇回來,看見了二營長帶著最後的人拚刺刀。他的眼眶通紅。
“傷亡多少?”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參謀長翻開本子,手在發抖。“爆破組,犧牲六十七人,重傷三十餘人。
步兵,犧牲二百餘人,重傷一百餘人。預備隊,犧牲七十餘人,重傷二十餘人。
總計,犧牲三百多人,重傷一百多人。”
王耀武沉默了很久。三百多人,一個早上,冇了。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正在撤退的日軍。
十五輛坦克的殘骸歪歪斜斜地倒在路上,有的還在冒煙。鬼子的步兵死傷慘重,旗幟也倒了。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渾身是血、滿臉硝煙的士兵,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砸在石頭上:“趙鐵柱,二營長,還有今天倒在這裡的每一個人——記下來。
他們的名字,他們的部隊,他們是怎麼死的。一個字都不許漏。等打完了仗,我要讓後人知道,有一群人,在這道光華門,死過一回。”
冇有人說話。那些士兵站在那裡,渾身是血,滿臉硝煙,但每一個人都站得筆直。
上午九點,唐生智收到了王耀武的戰報。他站在指揮室裡,看著那份沾著血的戰報,沉默了很久。斃敵一千餘人,擊毀坦克十五輛。自損三百餘人。戰報最後附著一份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趙鐵柱排在第一個。
唐生智看完沉默了一會兒。“記下來。趙鐵柱,追授少校。所有犧牲的弟兄,撫卹加倍。”趙坤應了一聲。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光華門的方向,硝煙還冇有散儘。他望著那個方向,輕輕說了一句:“三百多人,換了十五輛坦克、一千多個鬼子。弟兄們,都是好樣的。”
傍晚六點,王耀武站在光華門的缺口上。工兵們正在搶修,扛著沙袋,抬著磚石。他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乾活,一言不發。
一個年輕士兵走過來,站在他麵前。那是今天早上跟著趙鐵柱衝在最前麵的爆破手之一,渾身是泥,臉上被硝煙燻得漆黑,但眼睛很亮。
“師座,趙連長他……”
“我知道。”王耀武打斷他。
年輕士兵低下頭,眼淚流了下來。“師座,趙連長臨死前說,讓俺們守住,彆讓鬼子進來。”
王耀武說道。“那就彆哭。明天,鬼子還會來。到時候,你還得守。”
年輕士兵用力擦了擦眼淚,站直了身子。“是!”
深夜十一點,唐生智站在中華門城牆上,望著光華門的方向。那裡,火光點點,那是工兵們在搶修工事,是哨兵在巡邏,是傷兵在被抬下來。
三百多人,一個早上,冇了。他們用命,換了十五輛坦克,一千多個鬼子。
遠處,日軍的營地裡,燈火通明。明天,他們還會來。但唐生智知道,隻要那些爆破手還抱著炸藥包堵在缺口上,隻要那些連長還端著刺刀衝在最前麵,光華門就不會丟。
一月四日的深夜,南京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中。
血戰的第三天結束了。
明天,還會有第四天。
後天,第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