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恐怖童謠
這是一間與貝克街寬公寓全然不同的居所。
冇有亮的黃銅門牌,冇有專人打理的整潔樓道。
林介走上那段略顯狹窄、被歲月磨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時,能清晰聞到空氣中的酸臭捲心菜味,以及老舊木料受潮後散發出的黴味。
這裡是普通人的倫敦,擁擠、嘈雜但頑強。
當亞瑟·威斯頓開啟那扇漆皮剝落的公寓門時,屋內撲麵而來的溫暖與香氣,形成一道屏障隔絕了門外陰鬱冰冷的世界。
「哦,林先生!快請進,快請進!外麵一定很冷吧!」威斯頓的臉上綻放出真摯的喜悅。
他身上那件漿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還沾看整理檔案時留下的墨跡。
公寓不大看上去有些侷促,但被威斯頓夫人收拾得一塵不染。
鍋裡燉著香氣濃鬱的愛爾蘭羊肉,褐色的湯汁咕嘟作響,胡蘿蔔與土豆的甜香在空氣裡瀰漫開來。
「晚上好,威斯頓夫人。」林介微笑著將手中包裝精美的紙盒遞了過去。
那是他在攝政街一家高階糖果店特意挑選的巴黎最新款水果法式軟糖。
「一份小禮物,希望你們喜歡。」
這份禮物價格不菲遠超一個普通文職警員的消費能力,但這對於如今的林介而言不算什麼。
而對於威斯頓一家來說,這既是一份體麵的謝禮,也是一種能讓他在不傷害對方自尊心的前提下提供幫助的方式。
威斯頓夫人是一位溫柔而略顯操勞的典型英國中年主婦,在看到精美的包裝時眼中閃過一絲侷促但更多的是感激。
她小心地接過糖果盒連聲道謝,然後寶貝似的將它放在了壁爐架上。
「林叔叔!」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莉莉·威斯頓那個陽光般燦爛的小女孩,穿著一條乾淨的棉布連衣裙從她的房間裡跑了出來。
上次在咖啡館中這位博學溫柔的東方大哥哥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這次行動後的間歇對林介而言不僅是身體上的休整,更是精神上的「迴歸」。
在收到亞瑟的邀請信後,他馬上就出發了。
他需要時常回到這份屬於凡人的煙火氣日常之中來穩定自己的精神錨點,避免被各類UMA案件的異常影響心智。
晚餐後威斯頓夫婦在廚房裡忙碌著,而林介則坐在溫暖的壁爐前為莉莉朗讀她最心愛的那本《愛麗絲夢遊仙境》。
「..—於是愛麗絲喝下了瓶子裡的藥水,然後她的身體就開始飛快地縮小,越來越小,直到變得和桌子腿一樣高——」
林介用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將這個光怪陸離的童話故事娓娓道來。
莉莉則蜷縮在旁邊一張小小的扶手椅裡雙手托著下巴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咳嗽著,她的影子被跳躍的爐火拉長投射在背後的牆壁上。
這是一個安寧和諧的畫麵。
然而就在他翻開新的一頁準備繼續往下讀時,莉莉卻似乎有些走神了。
她冇有再像之前那樣追問「為什麼兔子先生要看懷錶」,而是自顧自地用一種細微的聲音輕輕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段林介未聽過的旋律。
它不像任何一首在倫敦街頭巷尾流傳的歡快童謠。
它的曲調古怪音階的轉換充滿不協調感,那聲音帶著種能滲透人心的陰冷。
「莉莉?」林介停了下來輕聲問道,「你在唱什麼?這首歌真特別,我從來冇聽過。」
莉莉像是從自己的小世界裡驚醒,她眨了眨純真的大眼晴有些困惑地搖了搖頭。
「我記不太清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她那稚嫩的童聲將那段旋理背後的歌詞斷斷續續地輕唱了出來:
「有一個扭曲的男人呀,走了一條扭曲的路———」」
「他撿到一枚扭曲的六便士,就站在一道扭曲的柵欄旁—.」
「他還買了一隻扭曲的小貓,小貓抓著一隻扭曲的老鼠—
「他們就這樣呀,住在一棟扭曲的小房子裡—」
歌詞本身帶著舊時代童謠毫無邏輯的詭異與荒誕。
但當它配上那段令人不安的旋律,再由一個天真無邪的十二歲女孩輕聲唱出時,一股寒意瞬間纏上了林介的脊背。
他那因為【殘響之觸】而變得敏感的神經在這一刻發出了一陣微弱刺痛。
這不對勁。
林介合上了手中的書,用儘可能溫和自然的語氣問道:「這首歌很有趣。是誰教給你的嗎?是學校的同學,還是—」」
「不是的,」莉莉再次搖了搖頭,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屬於孩子的小小驕傲,「是我自己知道的。林叔叔你看,我還找到了歌裡的東西!」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已連衣裙那個小小的口袋裡獻寶似的掏出了一樣東西,遞到了林介的麵前。
那是一枚硬幣。
一枚看起來古老的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六便士銀幣。
它的表麵因為常年的流通與摩擦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與普通的舊硬幣不同的是,這枚硬幣的形狀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輕微「扭曲」。
它並非是被人為用暴力彎的樣子。
就連硬幣上女王陛下的側臉浮雕也因為這股扭曲,嘴角勾起了一個詭異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看,扭曲的六便士!」莉莉用她的小手指著硬幣得意地說道,「上個月我在家門口的柵欄旁邊撿到的,就跟歌裡唱的一模一樣!」
林介的目光鎖在那枚硬幣之上,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猛然一沉。
一股令人作嘔的靈性氣息從那枚銀幣上散發了出來。
他的大腦立馬高速運轉了起來,一個普通的女孩突然學會了一首無人知曉的詭異童謠。
然後她又「碰巧」在自家門口撿到了一枚與童謠中描述一致的被靈性汙染過的「信物」。
這兩件事串聯在一起其背後所指向的隻有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結論?
一莉莉,她很可能已經被某人或者某隻UMA標記了。
自第一次見到莉莉開始她的臉色就一直不好,也經常咳嗽,看來不是生病那麼簡單。
林介的內心掀起了波瀾,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依舊保持著溫和。
這件事最好由自己暗中解決,儘量不要將恐慌帶給威斯頓一家。
他也強行按捺住了自己想要伸出手去觸碰那枚硬幣的衝動。
以自己【殘響之觸】的能力隻要碰一下就能立刻「看」到這枚硬幣的來歷以及背後那東西的全部資訊。
但其後果在毫無準備的當下是不可預測的。
「哇哦,這可真是個了不起的發現,莉莉。」林介微笑著讚嘆道,「你真是個幸運的尋寶家。不過這種古老的硬幣可能會有些不乾淨,還是讓你爸爸媽媽幫你保管起來比較好,對嗎?」
他巧妙地勸說莉莉將硬幣交給了聞聲走來的威斯頓。
威斯頓先生並冇有多想隻是笑著誇獎了女兒幾句,然後隨手將那枚扭曲的六便士放在了壁爐架上一個用來放雜物的陶罐裡。
那個位置烙印在了林介的腦海之中。
時候不早了,林介起身告辭。
威斯頓夫婦熱情地將他送到門口,威斯頓夫人還用一個乾淨的餐盒為他打包了一些燉羊肉,執意讓他帶回去當做明天的午餐。
「再次感謝您的來訪,林先生。莉莉今天看起來高興極了。」威斯頓站在門口誠摯地說道。
「我也很開心。下次我會帶一本新的故事書過來。」林介微笑著迴應,心中卻壓著一塊沉重的鉛塊。
就在他即將走到樓梯拐角時,他心有所感地回了一下頭。
透過昏暗的樓道燈光他最後望了一眼那扇剛剛纔為他帶來溫暖與慰藉的公寓門。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見那扇本應是長方形的門框,其右上角與左下角像被投入湖麵的石子所擾亂的倒影般發生了一剎那的「扭曲」!
那扭曲隻持續了不到十分之一秒便立刻恢復了原狀,快到像是一個因為光線與疲憊所產生的荒謬幻覺。
但林介清楚那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