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看不見的朋友」
自昨晚拜訪威斯頓家之後,倫敦的天空陰沉厚重,像一塊吸飽雨水的鉛灰色毛氈。
冰冷細密的雨絲不曾停歇地籠罩著這座工業都市,將街道沖刷得一片泥濘,讓昏暗的煤氣燈光芒也顯得搖曳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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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在連綿秋雨變得漸瀝之前,林介獨自來到地底之城。
他徑直走向由獨眼老兵湯姆看守的後勤補給區。
他從記錄著積分的獵人手冊中劃去了二十點積分,他換來的並非強大武器或致命藥劑,而是一件毫不起眼的低階鏈金物品,通常隻配發給協會內部負責文職或後勤的非戰鬥人員用以安神。
那是一枚用純淨的阿爾卑斯山天然白水晶打磨成小巧六芒星形狀的「寧靜護符」。
這枚護符的核心並非水晶本身,而是鏈金術士用精妙手法封印在內部的一滴稀釋過的神經鎮靜液,它源自地中海某種溫和的水母類UMA。
它冇有物理防禦或攻擊能力,唯一的作用是在小範圍內持續散發一種溫和的靈性力場,能夠溫養精神、撫平焦慮並有效抵禦微弱的精神汙染與噩夢侵擾。
辦完這一切後,他再次來到威斯頓的公寓。
開門的依舊是燦爛的小女孩莉莉,她看到林介的到來,湛藍色的眼晴裡立刻閃爍起開心之色。
「林先生!您是來繼續給我講《愛麗絲夢遊仙境》後麵的故事的嗎?」
「或許下一次吧,莉莉小姐。」林介微笑著蹲下身與這個純真的孩子平視。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絲絨小盒子然後輕輕開啟。
那枚在煤油燈下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寧靜護符」瞬間吸引了女孩的所有注意力。
「哇—.好漂亮·—」
「這是一件來自我遙遠故鄉的『護身符」。」林介的聲音變得很溫柔,他為這個小禮物編造了一個帶有東方神秘色彩的美麗謊言。
「在我們那裡人們相信,這種用高山之巔最純淨的「冰魂」雕琢成的『六角雪花」能夠守護每一個善良純潔的孩子,讓她們遠離噩夢的侵擾,在每個夜晚都能睡得像一位公主殿下那般安詳。」
他親自將那條掛著護符的銀鏈戴在了莉莉纖細白皙的脖頸上。
冰涼的水晶貼合著女孩溫暖的麵板,那股隻有林介才能感知到的微弱靈性力場,形成一個無形的溫柔擁抱緩緩將這個不譜世事的小女孩包裹了起來。
這枚護符或許無法抵禦強大惡意,但至少它能像一道精神屏障將那些無孔不入的微弱精神汙染暫時有效地隔絕在外。
在婉拒了威斯頓夫婦熱情的午餐邀請之後,林介告別了這個溫暖家庭。
接下來兩天林介冇有再去打擾威斯頓家。
在冇有明確解決方案前,任何輕率的接觸都可能加速事態惡化。
他已經為莉莉提供了一層基礎的防護,而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去找到那個躲在暗處的真正敵人。
林介將自己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地底之城的圖書館裡。
他查閱著所有與「空間扭曲」、「認知乾擾」、「精神汙染」以及「詛咒信物」相關的檔案,試圖從故紙堆中尋找到與那首詭異童謠或那枚扭曲六便士相關的記錄。
然而結果卻不儘如人意。
1.A.R.C.的《黑皮書》和卡爾的日記中雖然記錄了大量能力詭異的UMA,但冇有任何一隻的作案手法與這次的事件吻合。
第四天的上午,當林介剛從地底之城返回他位於貝克街的公寓並脫下沾染檔案室陳腐氣息的外套時,門房遞上來的一封信讓他的心臟懸到了喉嚨口。
信封的質地很普通,是文具店裡隨處可見的米色信紙,但上麵的字跡林介卻再熟悉不過。
那是種嚴謹而略帶潦草的筆跡,正是出自亞瑟·威斯頓之手。
林介的手指在拆開火漆封時感到了一絲不正常的冰冷。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信紙上的字跡異常淩亂倉促,一些單詞甚至因為書寫者內心的焦慮而變形。
字裡行間滲透出一位父親幾乎要溢位紙麵的恐慌與絕望。
「親愛的林先生:
冒味再次打擾您,實在是情非得已。
我不知還能向誰求助,在這座城市裡您是我唯一能想到的願意傾聽一個老警察胡言亂語的朋友。
是莉莉,我的莉莉出事了。
就在昨天,她的身體毫無徵兆地開始迅速衰弱下去。
她的臉失去了血色。
她不再活潑好動,整日都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精神萎靡到了極點。
我們請來了白教堂區最好的內科醫生為莉莉做了詳儘檢查,卻找不出任何病因。
他隻能用『過度疲勞」和『可能感染了某種未知流感」這樣模稜兩可的言辭來安慰我們。
但,林先生,我知道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一個前一天還在活蹦亂跳的孩子,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就衰弱成這個樣子?
這不合常理,也違背了我所知的一切醫學常識!
而最讓我感到恐懼的並非是她身體上的變化,而是她的行為。
從三天前開始,莉莉開始頻繁地對著她空無一人的房間說話。
她會自己一個人坐在床邊對著空氣露出開心的笑容。
當我詢問她在和誰說話時,她告訴我說她在和她的『新朋友」玩耍。
她說她的新朋友是一位非常有趣的『扭曲人」先生。
起初我和我的妻子都以為這隻是孩子病中的胡話,是高燒引起的幻覺。
但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件讓我毛骨驚然的事情。
當時我坐在莉莉的床邊為她掖好被子,她正閉著眼晴看似已經睡著了。
但她的嘴唇卻在動,我俯下身去傾聽。
然後我聽到她用快樂語調輕聲說道:『好的呀,扭曲人先生我們明天—就玩捉迷藏的遊戲您把我藏起來.讓爸爸媽媽.永遠都找不到我好不好?
那不是一個孩子在說胡話,那更像是在迴應,像是在和某個我們都看不見的『存在進行著真實的對話!
我要瘋了。
這會不會這會不會是開膛手的復仇?!
現在我甚至無法向我的妻子傾訴我的全部恐懼,因為我不想讓她也跟著我一起崩潰。
我懇求您,林先生,我知道您不是一個普通人。
請您來看一看莉莉吧。
您最無助的朋友,亞瑟·威斯頓讀完這封信,林介緩緩將那張因沾染了威斯頓巨大恐懼而顯得「沉重」的信紙放在了桌上。
窗外雨點裡啪啦地敲打著玻璃。
他的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但眼神卻變得如一潭深湖。
那隻該死的UMA終究還是露出了它隱藏在戲謔麵具下的療牙。
而威斯頓信中最讓林介感到警惕的是那句「永遠都找不到我」的對話。
這證明瞭UMA的侵蝕已經進入一個全新的危險階段,它已不滿足於僅僅奪取莉莉的活力。
它正在誘導莉莉的靈魂主動脫離現實世界,與它一同進入那個屬於它的「扭曲之家」。
一旦莉莉真的在精神層麵「同意」這場遊戲,那麼後果不堪設想必須立刻行動!
林介馬上做出了決斷。
他披上外套抓起裝有【靜謐之心】的槍盒與【破咒者護腕】衝出了公寓。
他冇有直接前往威斯頓家,現在孤身一人前去於事無補,他自身作戰能力並不算強。
麵對這種能力詭異的敵人他需要幫手,一個能夠在他進行「解讀」和策劃時提供堅實物理屏障與武力威的「同行」。
威廉上士無疑是最佳人選,但他前兩天剛去執行協會的其他任務,遠水救不了近火。
而已經回到巴黎的朱利安更是鞭長莫及。
林介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另一張臉,那是一張寫滿粗獷與豪爽的臉,以及一個魁梧的身影。
馬庫斯。
作為外勤部的高階調查員,馬庫斯雖然行事風格大開大合,但在關鍵時刻卻是一個值得信賴且對命令與同伴極其忠誠的優秀獵人。
而且通過上次格雷姆林事件的合作,林介與他也算熟悉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林介知道,作為一名常駐倫敦分部的調查員,隻要馬庫斯冇有外出執行長期任務,那麼此刻他有九成的可能就在地底之城的某個角落裡。
他要麼是在裝備區保養他那門寶貝霰彈槍,要麼就是在「老船長」酒吧裡跟其他的獵人吹牛喝酒。
由於是自由獵人,林介冇法直接像官方求援。
於是他決定繞開繁瑣的申請流程。
那太慢了而且還會將威斯頓一家的資訊暴露在協會的檔案之中,這可能會給他們未來的生活帶來麻煩與監控。
這一次他要用一種更私人、更直接的方式去解決這場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