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墓誌銘與神秘人
在弗賴堡的地下安全屋裡林介三人花費了兩天時間,他們試圖從被歷史塵埃掩蓋的矛盾線索碎片中,拚湊出一個能夠解釋所有事情的完整真相。
然而他們失敗了,資訊還是太少。
被卡爾稱為「神秘導師」的核心成員像一個從I.A.R.C.官方歷史中被抹去的幽靈,除了那枚子彈殼冇有留下可以追蹤的痕跡。
他們所有的猜測,無論是「內部清洗」還是「秘密任務」,最終都因缺乏核心證據而無法成立。
最終林介以決斷的姿態強行終止了這場無休止的「頭腦風暴」。
這場討論正要將三人疲憊的精神拖入更深的泥潭。
「我們現在就像三隻試圖用放大鏡去研究一顆遙遠恆星的螞蟻。」
他在鋪滿淩亂草稿與文獻資料的金屬桌前,用疲憊卻又清醒的語氣做出了總結。
「我們能看到的隻有那顆恆星所散發出的微弱光點。」
「但我們卻永遠無法知道那顆恆星的內部,究竟正在發生著怎樣劇烈的變化,以及它為何會出現在那片本不應屬於它的星空之中。」
他的目光掃過他兩位同樣精疲力竭的搭檔。
「這個謎題的答案不在弗賴堡,也不在我們目前所能觸及的任何一個檔案庫裡。」
「它或許在日內瓦,或許在某個早已被遺忘的角落,但絕對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夠輕易觸碰的。」
「繼續在這裡進行無意義的猜測,隻會讓我們陷入由我們自己所構築的繭房」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了安放莉娜骸骨的安靜角落。
「在我們去尋找那個更大的答案之前,我們還有一件更小卻也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先去完成。」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帶有莊嚴的儀式感。
「我們必須先送一位迷路了幾十年的小女孩————回家。」
林介的話瞬間喚醒了那兩位被巨大謎團困擾的同伴,他們意識到在追逐關乎協會歷史的宏大秘密時,他們忘記了這次「尋根」的初衷。
為了彌補一段悲傷與悔恨的遺憾。
三天後,海德堡。
這座大學城依舊寧靜安詳,內卡河的河水在夕陽餘暉下被染成流動的金色。
古老的石橋上情侶們正依偎在一起低聲私語。
哲學家小徑上,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們正拄著手杖進行著一場關於康德與黑格爾的哲學漫步。
在這片被時間遺忘的理想國度裡,一場小型私密的葬禮正在山頂能夠俯瞰整個海德堡老城的優美公共墓園裡悄然舉行。
赫爾曼·施密特教授,這位可敬的老學者在收到林介通過加密電報發來的簡短訊息後,便動用了他所有的人脈與關係。
他在最短的時間內為這場特殊的「合葬」辦妥了所有必要的官方與非官方手續。
他還親自聯絡了遠在倫敦負責管理卡爾遺產的律師事務所。
他以「故土難離」的名義,將繪圖師那隻存放了幾件生前衣物的空衣冠塚從倫敦擁擠的公共墓地遷移到了他真正的故鄉。
此刻,在一個由施密特教授親自挑選的墓園最安靜角落,一個由黑色大理石打磨而成的新墓穴已經靜靜等待著它的主人。
墓穴旁站著四個身穿黑色喪服,神情肅穆的男人。
冇有牧師,冇有悼詞,也冇有繁文縟節般的宗教儀式。
隻有內卡河穀溫柔的晚風,宛若最輕柔的安魂曲,吹拂著每個人的衣角。
林介親手將由他的外套包裹的莉娜骸骨放入了墓穴中。
然後他又將一個從倫敦空運而來的桃花心木小箱輕輕放在了小骸骨旁。
箱子裡裝著卡爾生前最喜愛的那套獵裝與幾本繪畫手稿。
這景象就像是一個晚歸疲憊的兄長,終於在經歷了漫長孤獨的荊棘旅途後回到了心愛的妹妹身邊。
他準備與她一同分享一個不被驚擾的安寧長眠。
當墓穴被厚重的石板緩緩覆蓋之後,林介取出了他準備好的一套專門用來雕刻石碑的刻刀與鐵錘。
他冇有使用工匠們提前準備的千篇一律的墓誌銘。
他隻是半跪在那塊尚有溫度的嶄新黑色大理石墓碑前,以專注且虔誠的姿態一刀一刀親手雕刻。
他將從卡爾最後一本日記扉頁上看到的那句充滿思念與幻想的句子,深深地刻了上去。
」Die Geschwister sind hier wieder vereint und beobachten das
(兄妹在此重逢,看群星閃爍。)
每一個字母都凝聚著他對這位素未謀麵的「精神導師」的最高敬意。
每一個筆畫都承載著他對那段悲傷往事的最終告慰。
當他刻下最後一個句點時。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恰好穿透雲層,好似聚光燈灑在了那行剛剛誕生的金色字跡上。
那一瞬間,林介感覺到一直壓在他心頭的來自卡爾的遺憾與執念,終於隨著晚風煙消雲散。
他完成了他心中的承諾。
他為這位偉大的先行者畫上了一個雖然遲到數十年,但終究圓滿的句號。
葬禮結束了。
施密特教授,這位感性的老學者早已淚流滿麵,他緊緊擁抱了林介。
威廉與朱利安則靜靜站在一旁,他們雖然不像林介與卡爾有著深邃的「連結」
O
但他們作為這場「送葬」之旅的親歷者與守護者,也從這場人性光輝的儀式中感受到了一種超越生死的感動。
在團隊四人準備轉身離開這座迎來安寧的墓園時,林介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那雙剛從情感洗禮中恢復平靜的黑瞳猛地轉向墓園邊緣與茂密黑森林連線的樹林方向!
就在剛纔他轉身的一瞬間,他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不該存在於那裡的東西。
一個模糊高大,與樹影融為一體的男人身影!
那個身影就靜靜矗立在數十米外的一棵巨大橡樹下。
他穿著一身款式古老的深色長款旅行風衣。
他冇有動,也冇有發出聲音。
他隻是遠遠地,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更準確地說,是注視著那塊剛被林介親手刻上墓誌銘的新墓碑。
但從他的注視中林介感受不到惡意。
「怎麼了?林?」
朱利安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向那片樹林望去。
「那裡————有什麼嗎?」
然而。
當林介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個方向,試圖將模糊的身影看得更清楚時。
那個身影卻猶如從未出現過一般,無聲無息消失在了被黃昏陰影籠罩的幽深樹林中。
隻留下幾片被晚風吹落並緩緩旋轉的橡樹葉。
」
林介沉默地站在原地,久久冇有說話。
他的心臟卻在胸腔中不受控製地跳動起來。
那是什麼?是他因為精神過度疲憊而產生的幻覺嗎?
還是說————是什麼與卡爾相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