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子彈謎團
鐵三角拖著疲憊的身體在第二天黃昏出現在「黑森林布穀鳥」鐘錶店門口。
他們狀態狼狽，像是剛從煉獄回到人間。
牆壁上的一百二十九座布穀鳥掛鍾如常發出清脆有序的「滴答」聲。
但這由時間構成的寧靜樂章卻無法撫平三位歸來者身上尚未散去的**氣息。
沉默的鐘表匠老人依舊坐在堆滿精密零件的工作檯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械。
他冇有抬頭看這三位不速之客，但他負責打磨齒輪的手在他們推門時出現了一個微弱的停頓。
「我們需要一間安靜的房間，醫療用品，大量的食物和水。」
威廉的聲音異常沙啞，他破爛的外套下是無數猙獰且正在滲血的傷口。
「還有，一部能夠直接聯通倫敦分部或者日內瓦總部的————赫爾墨斯以太通訊陣列。」
鐘錶匠老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緩緩抬起佈滿皺紋的臉，用眼眸冷冷掃視著眼前狼狽的同事們。
他看到朱利安的臉上殘留的死人般的蒼白，威廉的手上有大片發黑的恐怖傷口。
他也看到林介平靜的黑眸下，隱藏著見證悲傷與死亡後凝結出的沉重。
他冇有問問題。
一個經歷過生死的「守門人」，僅憑氣味就能判斷出狩獵的慘烈程度。
他從椅子上站起，用沾滿機油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身後掛滿布穀鳥掛鐘的大牆壁。
「嘎吱——
」
牆壁內部傳來精密複雜的齒輪咬合與彈簧釋放聲。
堅固的牆壁向內凹陷，然後向一側滑開，像銀行的金庫大門。
露出了一條通往更深邃黑暗之地的秘密通道。
「你們需要的一切，都在下麵。」
老人說完便坐回工作檯前，重新沉浸到與外界紛擾隔絕的「滴答」聲中。
鐘錶店的地下是一個與地麵古典懷舊店鋪不同的工業化風格I.A.R.C.標準安全屋。
這裡有通風係統、獨立蒸汽發電機、豐富的醫療物資與鏈金材料，以及一台保養良好的新型赫爾墨斯以太通訊陣列。
所有裝置都以德意誌式的嚴謹高效被安排得井井有條。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林介三人寶貴的戰後恢復期。
朱利安注射了協會特製的精神力補充營養液後，陷入了十八個小時的沉睡。
威廉在林介的幫助下用縫合線與消毒軟膏處理了自己身上猙獰的創傷，然後也沉沉睡去。
林介是團隊中身體受傷最輕但精神承載最多資訊的人，他徹夜未眠。
他將包裹莉娜骸骨的西裝外套鄭重安放在安全屋最乾淨安靜的角落，像在安置一件聖物。
然後他坐在冰冷的以太通訊陣列前，將「尋根」行動的所有細節編寫成高加密等級的行動報告口報告內容包括沃爾珀丁格的善意、樹沼妖的擬態與其衍生出的「消化空間」、以及最後悲壯又巧合的淨化儀式。
報告分別發往倫敦分部的巴頓、慕尼黑分部的克勞斯與日內瓦總部的亨德森爵士。
但在報告最後，關於那枚老舊製式子彈殼的發現，他猶豫了。
最終他選擇隱瞞，他冇有將這個可能在協會內部掀起波浪的不確定「炸彈」寫入官方報告。
這個秘密暫時隻能由他們三個人知道。
第二天中午，朱利安與威廉相繼醒來。
一場關於神秘子彈殼的小型戰後復盤會議，在充滿消毒水味的金屬桌前召開。
林介將被絨布包裹、腐蝕得看不出原貌的子彈殼輕輕放在桌子中央。
「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他平靜地說道。
經驗豐富的武器專家威廉先拿起了小小的子彈殼。
他用佈滿厚繭的手指摩挲著彈殼底部，試圖從模糊的銘文上辨認其「身份」。
「口徑————看起來像是.44亨利扁平彈。」他不確定地說道，「這是美國內戰時期流行的一種步槍彈藥，但它的底火設計更偏向歐洲的夏塞波步槍彈。」
「這是一種罕見的過渡時期混合設計。我隻在協會比較老的武器圖鑑上見過類似樣品。」
他的目光變得凝重。
「可以肯定，這枚子彈的生產年份早於1870年。」
威廉的判斷從武器層麵證實了這枚子彈殼的古早。
博聞強識的館長朱利安則從更宏觀的歷史層麵給出了更具顛覆性的補充。
他冇有觸碰子彈殼，他按下了電報機旁連線內部通訊線路的隱蔽呼叫按鈕。
刺耳的蜂鳴聲響了片刻，然後一個沙啞且不耐煩的老人聲音從電報機附帶的簡陋聽筒中傳了出來。
是樓上的「鐘錶匠」。
「什麼事？」老人的語氣冰冷。
「貝洛克。」朱利安報上姓氏，然後用簡潔並帶有專業意味的語調，說出包含檔案學術語的指令。
「我需要申請查閱丁香—4」級許可權的歷史檔案。」
「檢索類別：裝備研發部—武器—彈藥」。」
「時間範圍：1845年至1855年。」
「關鍵詞：夏塞波底火。」
聽筒的另一端陷入了半分鐘的沉默，那位鐘錶匠像在覈實朱利安許可權與請求的合理性。
最終他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隻說了一個字。
「等。」
然後通訊被單方麵切斷了。
朱利安卻毫不在意，他平靜地走回桌邊為自己倒了杯紅茶。
「現在我們隻需要等待。」他對一臉困惑的林介解釋道，「像弗賴堡這種級別的三級聯絡點，雖然不可能擁有直連日內瓦中央資料庫的許可權。但他們作為某個區域的資訊節點，通常都會以一種最原始也最安全的方式——也就是「微縮膠片」來備份一部分非核心的檔案。」
果然—
在他們等待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安全屋厚重的鐵門被從外麵緩緩推開。
鐘錶匠老人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他手中捧著一個看起來沉重的鉛皮檔案盒。
他將檔案盒重重放在金屬桌上，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好似一個送貨上門的郵差。
朱利安迫不及待地開啟冰冷的鉛皮盒，盒子裡麵冇有紙質檔案。
隻有數十卷小巧的黑色微縮膠片卷整齊排列在卡槽之中。
以及一台德國「蔡司」公司生產的手搖動力可攜式膠片閱覽器。
朱利安用熟練的姿態將一卷標籤寫著「1848—彈藥—MarkI」的膠片卷裝入閱覽器。
然後他搖動手柄，將眼睛湊到冰冷的目鏡前。
充滿歷史塵埃感的泛黃手繪黑白設計圖紙與文獻資料在他的視網膜上飛快閃過。
一部濃縮了I.A.R.C.百年兵器發展史的「微縮膠捲」電影正在為他一人上映。
「找到了！」
過了不知多久，朱利安突然發出一聲狂喜的低吼！
他停止手搖動作，然後將目鏡轉向林介與威廉。
「你們過來看！」
林介與威廉立刻湊上前。
透過被放大了數十倍的小小目鏡，他們看到了一張有些模糊但可辨認的手繪黑白設計圖紙。
圖紙上描繪彈藥的口徑、底火設計及彈殼長度，均與桌上鏽跡斑斑的子彈殼一致！
設計圖紙下方，一行古老德語花體字標題映入三人眼簾。
「I.A.R.C.初代守護者通用步槍製式彈藥，MarkI型，設計年份：1848。」
1848年！
這個年份比許多歐洲王室的歷史還要古老。
標題下方一段關於彈藥配發範圍的簡短文字說明，重重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該型號彈藥因其複雜的製造工藝與昂貴的鏈金材料成本，在投入使用後不久便被更具價效比的MarkII型所取代。」
「據不完全統計，MarkI型彈藥的總產量不超過五千發。其配發範圍被嚴格限定在————」
朱利安的聲音讀到這裡時，因為震驚而微微顫抖。
「————被嚴格限定在協會的二十七位核心理事會成員，以及由他們所親自指定的精英獵人身上！」
整個安全屋瞬間陷入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聚焦到桌上那枚鏽跡斑斑的子彈殼上。
當年救下卡爾並重創樹沼妖的神秘導師竟是來自協會權力頂端的成員之一。
一連串問題像毒蛇般纏繞住他林介的大腦。
為什麼？
為什麼這樣一位本應坐鎮日內瓦總部的人物會孤身出現在德意誌帝國偏僻的森林中？
為什麼卡爾的記憶中神秘導師明明使用的是巨斧，莉娜手中會出現子彈？
他與卡爾相遇真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偶然嗎？
還有最關鍵且無法解釋的一點。
如果他是一位代表協會最高秩序的立法者之一。
為什麼在亨德森爵士的最高檔案庫中會完全冇有關於這個人的記錄？
以及為什麼協會會強行封存這起應被視為「英雄事跡」的救援檔案？
林介將那枚承載了太多秘密的子彈殼重新收回自己掌心。
他能感覺到它粗糙的表麵下所隱藏的來自遙遠過去的巨大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