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木偶鎮的陰影
卡爾童年畫作上神秘的「它偷走了我的玩具」與造型荒誕的「縫合體」生物在林介與朱利安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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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感覺到這幅幼稚塗鴉背後隱藏著解開奧伯阿默高小鎮詭異和諧的關鍵,也可能關聯到卡爾本人踏入裡世界的契機。
但線索就此中斷,除了引發更多猜測外並不能為他們眼下的處境提供實質幫助。
第二天清晨,阿爾卑斯雪山的陽光穿透薄霧照進古老木屋,團隊與施密特教授召開了簡短會議。
「這裡的排外」情緒很奇怪。」林介首先提出自己的觀察結論,他看著窗外空無一人的街道,清晨的小鎮安靜得能聽到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
「不同於愛爾蘭人那種根植於歷史仇恨的攻擊性敵意,這裡的排外更像內向且恐懼的自我封閉,他們不是在仇視我們這些外來者,而更像是在害怕我們。」
「我也感覺到了。」朱利安讚同地點了點頭,他的眼睛裡閃著社會學家的敏銳。
調查行動隨即展開。
然而進展卻遠比他們想像中要艱難。
朱利安與施密特教授利用德國本土學者的身份前往鎮政廳與教堂查閱官方文獻和教區記錄,卻發現所有涉及失蹤人口、異常死亡的檔案都已被提前清理,關鍵頁麵丟失或記錄模糊,使得小鎮的官方歷史被粉飾得毫無瑕疵。
威廉發揮老兵的優勢獨自前往本地獵戶與樵夫聚集的「黑森林」酒館試圖套取流言,但隻要他這個外鄉人一靠近,原本高談闊論的本地人便會立即噤聲,用警惕和排外的眼神喝酒,形成針對所有「外來者」的集體沉默。
一個下午的時間過去後所有常規調查手段都宣告失敗,他們像試圖撬開密閉鐵盒的工匠,找不到可以下手的縫隙。
當下午時分團隊再次在卡爾祖宅中會合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無功而返的挫敗感。
「不行,這條路走不通,」朱利安煩躁地將筆記本扔在桌上,「這座小鎮的防禦體係太完美了,他們用數百年時間構築起由集體謊言與共同利益編織成的無形認知壁壘,任何從表世界常規邏輯入手的調查行為,都會被這堵牆彈回來。」
「我們需要一個爆破點,」威廉沙啞的聲音響起,「一個能從內部將這堵堅固牆壁炸開裂縫的薄弱環節。」
林介的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小鎮地圖,最終定格在小鎮東側山坡上用綠色標記出的墓園區域。
「或許————」林介的聲音變得飄渺,「我們一直在用錯誤的方式提問,我們不該去問會說謊的活人,我們應該去問問那些長眠於此並且不會說謊的死人。」
當所有基於邏輯與語言的常規調查手段失效時,就該輪到他這位「解讀員」充滿非理性與神秘主義色彩的調查工具登場了。
林介自己選擇了一條最孤獨也最直接的道路,他要去那座據說埋葬著卡爾·馮·施坦因父母與家族先人、位於小鎮東側山坡之上的古老墓園。
他想在那裡與這位引領他踏入裡世界的「精神導師」進行一次無聲「對話」。
那是一片安靜而肅穆的墓園,由黑色花崗岩雕刻而成的各式十字架與墓碑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下,靜靜矗立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
遠處是巍峨的雪山與茂密的森林,近處則是小鎮錯落有致的紅色屋頂與裊裊升起的炊煙。
這裡風景如畫,感覺不到太多死亡的悲傷。
林介很快便找到了施坦因家族的墓地,那是由一圈低矮鐵藝柵欄圍起來的體麵家族墓區。
在幾塊刻著古老德文的卡爾祖輩墓碑後,他看到了屬於卡爾父母相對較新的合葬墓碑,墓碑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前麵還擺放著一束新鮮尚未枯萎的雪絨花。
顯然在馬克斯·施坦因自殺之前,他一直都在儘職儘責地履行著作為後人的義務定期前來祭掃。
但林介的目光冇有在這塊墓碑上過多停留,他的注意力被旁邊另一塊更小也更孤零的墓碑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塊兒童的墓碑,上麵隻刻著一個名字和一個日期。
「莉娜·馮·施坦因」
」1860—1867」
莉娜,林介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幅畫著「縫合體」怪物的童趣塗鴉,以及旁邊那句充滿委屈的孩童標註「它偷走了我的玩具」。
林介可以確定,這個年僅七歲便夭折的女孩,一定就是卡爾的妹妹,他畫中世界唯一的觀眾。
正當林介試圖從這塊墓碑上解讀出更多資訊時,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小動物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林介的身體立馬進入戒備狀態,他猛然回頭,卻看到一個大約十二三歲的本地男孩,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服,正站在不遠處一棵大橡樹後麵,用怯懦與好奇的眼睛偷偷看著他。
那是一個瘦弱的男孩,亞麻色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幾顆雀斑,他的一條腿似乎有些問題走起路來一病一拐,這使得他在一群普遍身材高大健壯的巴伐利亞山民孩子中顯得格格不入。
當男孩看到林介發現他時他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轉身就想跑。
「等等!」林介儘可能溫和的開口喊住了他。
男孩停下腳步身體卻依舊保持著逃跑的姿勢,用警惕的眼神看著林介這個「外鄉人」。
林介從口袋裡掏出他早上才從鎮上著名糖果店裡買來的水果硬糖,對著男孩晃了晃說:「我冇有惡意,我隻是想向你打聽一件事。」
或許是糖果的誘惑,又或許是林介東方麵孔上不同於本地人的溫和微笑,男孩在猶豫了許久之後終於冇有再跑,而是怯生生地地點了點頭。
「你好。」
林介的聲音放得輕柔且冇有立刻上前以免嚇到這個本就驚懼的孩子。
「我冇有惡意,我是一位歷史學者,從慕尼黑來,正在研究這個小鎮以及施坦因家族的歷史。」
他指著刻有「莉娜·馮·施坦因」名字的墓碑問道:「我隻是很好奇,關於這位很早就去世了的小女孩,你知道些關於她的什麼故事嗎?鎮上的老人們有提起過她嗎?」
這是一個符合他偽裝身份的切入點。
男孩看著墓碑臉上浮現出困惑並搖了搖頭。
「不知道————莉娜————是誰。爸爸和爺爺從來都不許我們談論那些很久以前就睡著了」的人。」
林介捕捉到這個具有本地色彩用來替代「死亡」的委婉說法。
但男孩接下來的話卻讓林介的心為之一動。
男孩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訴說一個恐怖的禁忌:「他們說————如果我們總是提起那些睡著了」的人的名字,那麼工匠」大人就會不高興,他會以為我們是在想念那些被他帶走去製作「收藏品」的不完美的人。」
「工匠」?「收藏品」?
林介依舊保持著溫和的好奇。
他假裝冇有聽懂這兩個詞而是順著男孩的邏輯繼續引導著。
「不完美的人?」
林介故作不解地問道:「你是說,像莉娜這樣生了病所以才睡著了」的孩子嗎?」
「不————不是————」
男孩的眼神中閃過強烈的恐懼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萎縮而不正常的腿。
他顧不上去接林介手中誘人的糖果而是搖著頭,嘴裡用含混不清且帶著恐懼的顫音飛快地嘟囔著:「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工匠」大人會不高興的!他會把我的腿也拿走去做他的收藏品」!」
說完他便再也不敢停留,一病一拐地向著山下跑去,像是有看不見的恐怖怪物正在追趕他。
林介懷著疑問,將目光重新落回到墓碑上。
他要嘗試從這塊沉默了二十多年的石頭裡撬開那段被小鎮埋葬的過去。
他將右手輕柔地覆蓋在墓碑上。
【殘響之觸】啟動!
一股並不算強烈但蘊含悲傷與時間沉澱感的記憶洪流湧入他的腦海。
讓林介失望的是,他冇有看到任何比較異常的畫麵。
正如他所擔心的那樣,二十多年的時光對於一塊常年暴露在自然環境下的普通石頭而言太過漫長,那些曾經附著其上帶有激烈情緒的強記憶早已被無數日夜沖刷磨損得隻剩下模糊破碎的情感回聲。
他隻能進行感受。
他能感受到一個年幼的金髮小男孩曾在這塊墓碑前長久沉默地痛苦哭泣,那份悔恨與自責的悲傷是如此濃烈,以至於在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依舊像毒素般滲透在這塊石頭的縫隙中。
他也同樣能看到另一位麵容與卡爾有幾分神似的青年在過去的數年裡定期來到這裡。
他會認真地擦拭著墓碑上的塵土並換上一束新鮮的雪絨花,那青年的臉上總是帶著憂鬱與困惑的表情。
但僅此而已了。
【殘響之觸】在這塊過於遙遠的記憶錨點上失敗了。
林介收回了手,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失望。
需要換一種思路。
他要去尋找一個距離現在更近、資訊儲存得更完整、能將卡爾的過去與小鎮的現在連結起來的中間錨點。
而這個錨點隻可能存在於一個地方。
他轉過身向著那座祖宅快步走去。
他要從卡爾的遺物中入手。
那些被珍藏在室內冇有經歷過風吹日曬的畫本與日記,纔是儲存著完整記憶的有效時間膠囊。
他直接衝上二樓那間曾屬於卡爾的藝術臥室兼畫室,這次他冇有理會掛在牆上用以向外人展示的成品,真實的秘密永遠不會被記錄在光鮮亮麗的地方。
牆角一個積滿厚厚灰塵的巨大畫本夾,裡麵存放著卡爾少年時期所有的練習作品與廢棄草稿。
他一本一本地翻閱著,畫紙上是卡爾少年時期略顯稚嫩但已初現天才鋒芒的筆觸,內容大多是關於森林、動物以及他早夭妹妹莉娜的肖像。
終於在一本用來練習素描的最厚畫本的最後一頁夾層之中,林介的手指觸控到一張比普通畫紙更加堅韌光滑的紙張。
他小心地將它抽了出來。
那是一張殘缺的、隻有正常紙張四分之一大小的紙頁。
其材質特殊,不是羊皮紙也不是普通紙,而是一種類似油布的防水特殊紙張,紙頁上用林介熟悉的I.A.R.C.官方印刷體列印著一行行文字。
這竟是一份由卡爾本人在加入了協會後親手謄抄的副本殘頁。
這明顯是卡爾在某次返回故鄉進行秘密調查時出於某種原因而留下來的,而在這張殘頁上隻有一個被他用紅色墨水重重畫了三個圓圈的UMA代號與地點。
代號是「T—021」。
威脅等級是「城鎮級」。
而它的名字則有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病態「藝術感」。
「斷肢收集者」。
在那行名字下方代表其「主要活動區域」的一欄裡,一個地名被列印了出來。
那裡寫著:「奧伯阿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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