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卡爾的故鄉
林介三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餐廳,窗外深沉的雨水寒意與黑暗已被黎明刺破雲層的金色陽光碟機散。
新的一天到來了。
清晨的海德堡寧靜祥和,古老的石橋上走過背著書包上課的年輕學生。
內卡河上升起一層輕紗狀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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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介獨自站在旅店門口深深呼吸著清新空氣。
他感覺自己被虛無吞噬的靈魂正在這真實生命力的氣息中一點點被治癒。
「看你的樣子,」朱利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你似乎是剛剛纔結束了一場比巴黎之戰還要更加耗費心神的戰爭」?」
林介轉過身看到了他的同伴,他們也已經重新整理好狀態。
林介將過去四十八小時內所經歷的一切從「回不去的走廊」到「鏡中的贗品」再到凶險的「最後的晚餐」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們。
「它是一種以認知悖論」為食的怪物。」林介最後總結道,「它冇有物理形態也無法被常規武器傷害,唯一能殺死它的就是比它偽造的虛假」更堅固不容置疑的真實」。」
此時遠處街道的拐角處施密特教授熟悉的舊式馬車正緩緩向他們所在的旅店駛來。
「早上好三位先生。」施密特教授走到他們麵前,他深深看了林介一眼。
「朱利安,」他轉向自己的老朋友,「我想我欠你,也欠這幾位先生一個完整的自白。」
四人冇有再回旅店而是登上了施密特教授的馬車。
馬車最終在哲學家小徑的山腳下停下。
他們沿著被薄霧籠罩的山間小徑向上攀登。
「我之所以會向你求助,朱利安,」施密特教授的聲音沉重,「不僅僅是因為那三名學生的離奇死亡,更是因為在這三名學生之前還有一個第一位犧牲者。」
「他叫馬克斯·施坦因,是我的學生中最有才華也是我最喜愛的一個,他對康德的物自體」概念有著癡迷天才般的理解,他的一生都在試圖用純粹的理性去觸碰那個不可知」的世界本質。」
「而在大約半年前,」教授的聲音變得悲痛,「他就如同後來的舒爾茨一樣,在經歷了一段痛苦的關於自我身份認知」混亂期後,最終將自己反鎖在宿舍裡用一瓶氰化物結束了年輕本應光明的生命。」
「因為他的自殺對我的打擊太大,也因為我感覺這背後可能隱藏著不祥的秘密,所以當時我利用職權將這件事壓了下來,對外隻宣稱他是因為突發性心臟疾病不幸離世。」
「我騙了你朱利安也騙了所有人。」施密特教授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林介三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愧疚,「對不起。」
「那麼這個馬克斯·施坦因——————」朱利安的眼中閃過瞭然。
「是的。」施密特教授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揭開了他一直隱藏的最終秘密。
「他不僅僅是我的學生。」
「他也是你們內部尊稱為繪圖師」的卡爾·馮·施坦因唯一的也是最後的————」
「遠房侄孫。」
施密特教授悲痛與愧疚的最終自白壓在海德堡的哲學家小徑上,陽光也因這段被揭開的往事而顯得冰冷。
卡爾·馮·施坦因這個照亮了林介穿越初期黑暗旅途的「繪圖師」名字,再次以悲劇宿命的方式與他們眼下的現實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交匯。
這絕非巧合,林介那對邏輯鏈敏感的大腦瞬間嗅到了隱藏在這場「二重身」事件背後更深沉的線索。
卡爾的侄孫馬克斯·施坦因是首位犧牲者且他研究的課題恰是自我身份認知,這隻以認知悖論為食的詭異UMA其誕生或啟用的源頭,是否與馬克斯哲學思辨與自我懷疑的精神世界存在直接聯絡。
卡爾本人傳奇又危險的獵人生涯是否也在他唯一的親屬身上留下了不為人知的裡世界烙印,從而使他成為吸引來「蒼蠅」的蛋。
未知與懸唸的謎團縈繞在林介心頭。
「我很抱歉教授。」
朱利安打破了沉默,他將手放在因愧疚而微微顫抖的老朋友肩膀上,眼裡是理解與同情。
「你冇有做錯什麼,在麵對一個超出我們認知範疇的敵人時,選擇隱瞞與隔離是任何有責任感的當權者都會做出的無奈且正確的選擇。」
「但經過我們的處理,現在陰影已經散去,」朱利安的聲音變得溫和而有力量,「而我們或許有能力幫助您,也幫助逝去的馬克斯·施坦因先生找出這場悲劇最原始的真相。」
施密特教授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微弱希望。
他看著這些擁有神鬼莫測能力的朋友,「如果你們願意,我能提供一個地方。」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微黃的陳舊地圖展開。
「這裡是巴伐利亞州的南部,緊鄰奧地利的阿爾卑斯山區,在這片被群山與茂密黑森林環繞的與世隔絕的山穀裡坐落著一個小鎮。」
他用顫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個名字之上。
「奧伯阿默高。」
「這裡不僅是繪圖師卡爾先生的出生之地,也是他可憐的侄孫馬克斯從小長大的故鄉。」
「卡爾的祖宅至今依舊保留在那裡,雖然早已人去樓空,但根據馬克斯的遺囑那座房子以及裡麵所有的遺物都由我這位他最信任的「導師」代為保管。」
「我一直冇有勇氣去碰觸可能會勾起我痛苦回憶的遺物,」施密特教授的聲音帶著悲傷,「但現在我想或許隻有像你們這樣專業的人士,才能從卡爾先生留下的蛛絲馬跡之中,找到他同樣擁有天才般敏感靈魂的後人最終走向自我毀滅的真正根源。」
這個線索對於當下的林介團隊而言是瞌睡時送來的枕頭。
朱利安那顆為學術探險而跳動的心早已因為「卡爾遺物」這幾個字而蠢蠢欲動。
威廉則認為讓剛經歷巨大精神消耗的林介遠離海德堡這個傷心地,去一個風景優美的巴伐利亞小鎮進行休整是必要的。
林介自己更是無法拒絕,這不僅是一次追尋卡爾線索的機會,更是他理解「二重身」UMA起源從而為協會《黑皮書》資料庫填補關鍵空白的任務所在。
於是團隊的下一個目的地就這樣定了下來,他們放棄了前往「黑森林」腹地狩獵代號「林中之王」UMA的計劃,轉而決定先接受施密特教授的邀請乘坐火車向著德意誌帝國更深處的巴伐利亞山區進發。
從海德堡前往奧伯阿默高的旅途本身是一場穿越德國歷史與自然風光的視覺盛宴。
他們先是乘坐主乾線上的蒸汽列車一路南下,窗外的景緻從大學城的古典丘陵地帶逐漸過渡為廣袤平原,然後他們又在慕尼黑轉乘了一條深入阿爾卑斯山區的地方特色齒軌鐵路。
火車的速度變得緩慢,車窗外的風景卻變得越來越壯麗。
高聳入雲且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的阿爾卑斯山峰矗立在地平線儘頭。
山坡上是大片茂密的原始針葉林。
森林與雪山之間則點綴著清澈見底的高山湖泊,湖麵倒映著藍天與雪峰美得宛若仙境。
當火車在一陣悠長的山穀迴音汽笛聲中駛入隱藏在群山環抱中的終點站時,林介感覺自己穿越了時空來到了一個與外界喧囂工業文明隔絕的童話世界。
這裡就是奧伯阿默高,一個以其精美木雕工藝以及每隔十年上演一次的《耶穌受難劇》而聞名歐洲的古老巴伐利亞小鎮。
整個小鎮的建築風格是濃鬱的南德特色,一棟棟覆蓋紅色瓦片的小房子錯落有致地散佈在一條從雪山融化流淌而下的清澈溪流兩岸。
這裡最引人注目的並非古老建築本身,而是每棟房子的外牆上都繪製著栩如生的巨大壁畫。
壁畫的內容題材廣泛,有來自《聖經》的宗教故事比如「最後的晚餐」或「基督誕生」。
也有來自《格林童話》的經典場景比如「小紅帽與大灰狼」或「糖果屋裡的女巫」。
還有一些則直接描繪著小鎮居民們田園牧歌般的日常生活場景,比如擠牛奶的少女、製作木雕的工匠以及在阿爾卑斯長號聲中翩翩起舞的青年男女。
整座小鎮像一個巨大的露天童話繪本,天真又富於幻想色彩。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和平、美好、虔誠且有藝術感,彷彿邪惡無法在此地滋生。
而林介沉浸在這份獨一無二的童話氛圍之中時,他還捕捉到了這份完美之下的些許不和諧。
他發現小鎮的居民們雖然臉上都掛著淳樸熱情微笑,但當他們的目光接觸到林介這些「外鄉人」時,笑容的深處總會掠過細微的警惕排外。
林介還注意到了一個詭異的細節,隨著黃昏的降臨整座小鎮的節奏發生了突兀變化。
白天熙熙攘攘的街道迅速變得空無一人。
所有的店鋪都早早關上了門窗,且家家戶戶都緊閉房門。
歡聲笑語的童話小鎮在短時間內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死寂。
當他們四人最終在施密特教授的帶領下抵達位於小鎮邊緣的卡爾祖宅時,這種感覺變得更加強烈。
那是棟典型的巴伐利亞風格雙層木屋,看起來比小鎮中心的其他房屋更加古老氣派。
屋子的外牆上冇有繪製色彩鮮艷的童話壁畫,是用精湛木雕工藝雕刻出的一幅幅關於森林與狩獵的生動場景。
有追逐野豬的獵犬、棲息在鬆枝上的貓頭鷹以及一些介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奇特生物。
這裡就是那位「繪圖師」誕生與成長的地方。
「這裡麵所有的東西都保持著卡爾先生離開時的原樣。」
施密特教授用一把鑰匙開啟了由精美木雕裝飾的房門。
「自從他當年離開小鎮,加入你們那個組織之後,他就再也冇有回來過。」
房間裡是木頭的清香與揮之不去的孤寂。
所有的傢俱都被白布覆蓋著以防止灰塵侵襲。
牆壁上掛滿了卡爾早年時期練習的素描與油畫作品,從畫作之中可以看到他天才般的藝術天賦以及他對大自然與動物的癡迷熱愛。
他們決定在這裡過夜並從明天開始對這裡所有的遺物進行徹底搜查。
當晚林介躺在二樓曾經屬於卡爾的臥室裡久久無法入眠,他總感覺小鎮的平靜之下隱藏著巨大不安。
午夜時分他被一陣來自樓下的細微聲響所驚醒。
他立刻無聲地起身拔出左輪,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樓下。
他看到在客廳那片透過窗戶灑進來的冰冷月光下,一個穿著睡衣的身影正背對他站在掛滿卡爾畫作的牆壁前一動不動。
是朱利安。
「怎麼了?」
林介壓低聲音問道。
「冇什麼。」
朱利安冇有回頭,他隻是用手指著牆上一幅不起眼的黑森林風景素描畫,用困惑的語氣說道:「我隻是覺得很奇怪。」
「林你看,卡爾先生是一位多麼偉大的現實主義」畫家,他畫的每一棵樹、每一隻鳥都有著驚人的細節與真實感。」
「但唯獨這幅畫————」
林介湊上前去,他看到在那幅畫著茂密黑森林的素描角落裡,卡爾用潦草的孩童塗鴉風格筆觸畫下了一個詭異且不和諧的怪物,那是一個長著兔子耳朵、鬆鼠尾巴、野雞翅膀和一對猙獰野豬獠牙的四不像縫合體生物。
就在這個荒誕感怪物的旁邊,卡爾用同樣幼稚的筆觸寫下了一行字。
「它偷走了我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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