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衰敗的莊園
朱利安夫精準的論斷為事件調查開闢了新方向。
如果這真是一場場周密策劃的完美謀殺,那麼隻負責預警的報喪女妖在這場跨越數百年的血腥戲劇中究竟扮演著何種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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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幫凶是旁觀者還是一個被真凶利用的身不由己的道具?
眾多矛盾與未解的謎團給每個人的心頭都蒙上了沉重的陰影。
林介的聲音打破了沉思,「時間不多了。」
「奧多諾休教授,無論這背後是詛咒還是謀殺,我們都必須立刻見到凱文·奧康納先生。」
「我們需要從他本人那裡獲取第一手資訊,也需要在他生命中最後的二十四小時裡確保他的安全。」
「我明白。」奧多諾休教授立刻從學者的驚駭沉思中回過神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進行學術探討的時候,一個年輕的生命正在以秒為單位走向已被預言的終點。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禮帽與手杖說道:「我親自帶你們去,奧康納莊園就在都柏林城南的郊外。」
「但我必須提醒你們,那個地方以及那個可憐的年輕人現在的狀態可能非常糟糕。」
半小時後,一輛由奧多諾休教授聯絡的封閉式私人馬車,載著四人駛離都柏林市區的喧囂,進入了郊外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
與英格蘭精細打理的規整田園風光不同,愛爾蘭的鄉野顯得更加粗獷原始。
大片翠綠的草場無序地鋪展在緩緩起伏的山丘之上。
零星由粗糙石塊壘成的古老石牆在草場之間劃分出模糊的界限。
這一切本應是一幅寧靜詩意的田園畫卷,但在鉛灰色且隨時會下雨的天空籠罩下,這片看不到人煙的綠色荒野卻透著揮之不去的孤獨。
馬車最終在一扇由鑄鐵打造而成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大門兩側石柱上代表奧康納家族榮耀的雄獅與豎琴紋章浮雕,早已在數百年風雨的侵蝕下麵目模糊,並被大片潮濕青苔所覆蓋。
這裡就是奧康納莊園的入口。
濃烈而衰敗的終結氣息從緊閉的鐵門之後滲透出來,帶著無形的冰冷感。
一位穿著老舊管家服飾、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的老者早已在門口等候他們多時。
他應該是接到了奧多諾休教授提前派人送來的信件。
他看向四人的眼神麻木又疲憊,是看慣了死亡與悲劇後隻剩下最後愚忠的眼神。
老管家的聲音乾澀,「教授您來了。」
「少爺他依舊不肯出來。」
在老管家沉默的引領下,他們進入了這座見證過榮耀與輝光而今隻剩衰敗死亡的古老莊園。
莊園內部的景象比大門外還要更令人壓抑心悸。
道路兩旁的巨大樹籬將糾結病態的枝丫伸向天空,把本就不甚明亮的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遠處莊園的主建築依舊保持著昔日的骨架,但牆壁上鮮艷的紅磚在潮濕侵蝕下變得色澤暗淡,浮現出屍斑般的難看黴菌。
威廉的聲音突然響起,「小心腳下。」
林介低頭一看才發現,就在他們腳下雜草叢生的道路旁,一個被荒草掩蓋了一半的石質天使雕像正歪倒在那裡。
天使的半邊臉已經碎裂露出內部的粗糙石料,而它本應指向天空的翅翼斷裂無力地垂落在泥土中。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散發死亡氣息的主建築前時,一陣歇斯底裡的年輕男人咆哮聲,從二樓一扇緊閉的窗戶後麵傳了出來!
「滾開!都給我滾開!!」
「別過來!我聽到了!我聽到哭聲了!它就在牆外麵!就在窗戶外麵!它在等我!它在等我死!!」
「我不會死的!我絕不會像我父親和我哥哥那樣死得像個笑話!你們這些騙子!醫生、警察、神父!全都是騙子!!」
伴隨瘋狂咆哮的是身體撞擊房門所發出的沉悶聲響。
老管家的臉上露出無法掩飾的悲痛,他對著奧多諾休教授痛苦地搖了搖頭。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了,少爺他已經被恐懼擊垮了。」
林介四人在聽完這番話之後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聲音裡蘊含的即將被死亡吞噬的絕望,即便是隔著厚厚的牆壁都依舊有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最終還是奧多諾休教授利用他與奧康納家族數代人的交情以及老管家的幫助,以近乎哀求的方式才說服了瀕臨崩潰的年輕人開啟房門與他們見上一麵。
他們見麵的地點不在臥室,而是被安排在一樓一間同樣巨大但因久無人氣而顯得陰冷的客廳裡。
林介終於見到了這個古老家族最後的男性繼承人凱文·奧康納。
那是個瘦弱青年,年齡看上去比林介自己還要小上一兩歲。
他擁有一頭深邃淩亂的黑色捲髮,以及一雙因神經衰弱而佈滿血絲的深藍色眼睛。
他的麵板呈現出病態蒼白,那身絲質襯衫被他自己抓得褶皺不堪。
他整個人像一件即將碎裂並佈滿裂紋的精美瓷器,任何輕微的觸碰都可能會讓他瞬間崩潰。
凱文蜷縮在客廳壁爐前的一張扶手沙發裡,似乎隻有那裡早已熄滅的餘溫才能給予他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用警惕神經質的眼神打量著眼前的四位不速之客。
聲音嘶啞顫抖,「我父親和哥哥的葬禮纔剛剛結束不到一個月。」
「而現在輪到我了,你們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來看奧康納家族最後一個男人是如何在一個看不見的哭聲麵前,像一個懦夫一樣等待著自己可笑荒誕的意外死亡嗎?」
他的話語裡帶著絕望的自嘲。
林介開口,「我們是來幫助你的奧康納先生。」
他用儘可能溫和不帶刺激性的聲音說道,「我們或許是你現在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凱文的臉上露出悲哀笑容,「相信?」
「我父親在聽到哀嚎之後相信了都柏林最好的醫生,醫生告訴他那隻是壓力過大導致的幻聽讓他多休息,結果他死在了自己心愛的馬蹄之下!」
「我的哥哥那個從不信鬼神的堅定無神論者,他在聽到哀嚎之後相信了皇家警察局的報告,認為他父親的死隻是一場百萬分之一概率的意外。」
「結果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一小塊牛肉給活活噎死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們,「現在你們又想讓我相信什麼?!」
「相信你們這幾個連身份都來路不明的外鄉人能拯救我這個被上帝、被家族、甚至被死神都拋棄了的可憐蟲嗎?!」
他的情緒在這一刻失控。
他將手中的靠墊狠狠砸向了壁爐,然後用雙手抓著自己淩亂的頭髮,發出了困獸般的痛苦嗚咽。
他的聲音在客廳裡迴蕩,「我聽到了——」
「前天晚上就在這裡——我聽到了那聲音——它不是從外麵傳進來的——它就像直接在我的腦子裡在我的骨頭縫裡響起來一樣——」
「一聲就隻有一聲———聲悠長悲傷的哭泣——然後就消失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她來了,是傳說中的信使來了。
「她來告訴我我的時間到了。」
凱文抬起頭,「算上今天,」
他的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冷汗,「我隻剩下最後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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