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都柏林的暗流
「倫斯特號」蒸汽船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與纜繩呻吟中緩緩靠上都柏林北牆碼頭的泊位,一股迥異於英格蘭城市的複雜氣息撲麵而來。
這氣息混雜著利菲河入海口的鹹腥,城市壁爐燃燒泥炭的苦澀煙火,健力士黑啤廠的濃鬱麥芽發酵味,以及浸透了數百年陰雨與抗爭歷史的潮濕與憂鬱。
這股味道便是都柏林的靈魂,它冇有倫敦工業革命的焦躁與帝國傲慢,反而帶著飽經風霜的深沉與堅韌。
林介三人混雜在喧鬨人群中走下舷梯踏上了愛爾蘭的土地。
腳下粗糙石塊鋪就的碼頭地麵因常年潮濕而濕滑,四處可見映照著鉛灰色天空的積水。
碼頭上的工人們大多是身材結實、麵容堅毅的愛爾蘭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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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向衣著光鮮的英格蘭旅客時,眼神雖保持著服務人員的本分,眼底深處卻隱藏著警惕、疏離乃至根植於血脈深處仇恨的複雜情緒。
這種微妙壓抑的敵意瀰漫在空氣的每個角落。
林介立刻明白朱利安在船上所言絕非危言聳聽。
這裡是一片被「征服」的土地,而征服者與被征服者之間無形的傷疤在經歷了數個世紀的時光沖刷後依舊隱隱作痛。
他們冇有在混亂的碼頭過多停留,而是迅速僱傭了一輛本地特色四輪敞篷馬車,朝著此行目的地,位於都柏林市中心的三一學院疾馳而去。
穿行在都柏林的街道上,與倫敦不一樣的城市風貌變得更加清晰。
這裡的建築同樣受到布希亞時代風格影響,擁有典雅的紅磚外牆與排列整齊的白色窗框,但遠冇有倫敦西區的宏偉奢華,反而多了份略顯陳舊的內斂。
他們最終在三一學院古老宏偉的正門前停下。
這座由伊莉莎白一世女王下令建立的愛爾蘭最古老大學,是一個帶著英格蘭新教文化烙印的堡壘。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歷史矛盾與文化衝突的象徵。
朱利安看上去對這裡輕車熟路,他帶領林介和威廉穿過由遊客與學子構成的庭院,直接來到了一棟外牆爬滿常春藤的古老建築前。
這裡是三一學院的歷史係院係所在。
朱利安的老朋友凱文·奧多諾休教授早已在辦公室的窗前等候他們多時。
那是一位年約六旬的典型愛爾蘭學者,身材瘦高,穿著一件略顯寬大且沾染粉筆灰的粗花呢夾克。
一頭雪白捲曲的頭髮不羈地散亂著。
「朱利安!我親愛的老朋友!你終於來了!」
一見到朱利安,奧多諾休教授一直緊繃憂慮的臉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張開雙臂給了朱利安一個熱烈擁抱。
「這位想必就是你在電報中提到的那位神秘的東方'解讀員」林介先生吧?」
教授的目光轉向林介,眼神帶著學者的好奇與審視,他無法理解一個來自遙遠東方的年輕人為何會捲入這場凱爾特神秘主義的詭異事件中。
「而這位——」他的目光又落在威廉沉默且具壓迫感的身影上,「閣下身上這股百戰餘生的氣息,即便是隔著一條利菲河我都能清晰聞到,一位真正的戰士。」
簡單寒暄之後,奧多諾休教授立刻將他們請進了他那間堆滿古籍的辦公室。
他屏退自己的學生並關上厚重木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辦公室內的氣氛馬上變得凝重。
「情況比我在信中提到的還要糟糕。」
奧多諾休教授冇有多餘客套便直入正題,他的眼睛裡是深深的疲憊與恐懼。
「就在我給你發信的第二天,」他看著朱利安,聲音微微顫抖,「奧康納家族最後的那位繼承人,那個可憐的名叫凱文·奧康納的年輕人——他也聽到了。」
這個訊息敲在了林介的心頭。
「什麼時候的事?」朱利安的表情也變得嚴肅。
「前天晚上,根據他的老管家描述,當時年輕的凱文少爺正獨自在他父親的書房整理遺物,突然他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臉色慘白渾身劇烈顫抖,嘴裡不斷用恐懼不成調的聲音尖叫著:'那歌聲——那該死的哭聲!它來了!它來找我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分鐘,之後他就崩潰了,不肯見任何人也不肯吃東西。」
「他隻是不停用拳頭捶打牆壁,試圖用物理疼痛來驅散恐懼。」
「而最詭異的是,」教授頓了頓,他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在場三人,「當時在場的所有僕人,包括離他最近的老管家在內,冇有一個人聽到了歌聲或哭聲,在他們聽來整個書房安靜得如同墳墓。」
這個細節讓林介確定「報喪女妖」的哀嚎與「深海怨婦」的船歌相似,是一種普通人無法感知、直接作用於特定目標的精神層麵指向性攻擊。
它的目標隻有且僅有那些擁有奧康納家族血脈的繼承人。
「這麼說來——」林介開口,「按照傳說,那位凱文先生他現在隻剩下了最後一天的生命?」
奧多諾休教授緩緩閉上眼睛,然後極其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他用無力的語調說道,「如果那個糾纏他們家族數百年的古老詛咒依舊像以往一樣準時」的話,那麼在明天太陽落山之前,奧康納這個在愛爾蘭歷史上曾經顯赫的古老姓氏,其最後的男性血脈就將從這個世界上斷絕。」
這番話讓房間的溫度下降了好幾度。
「離奇的死亡方式——」林介追問道,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試圖從有限資訊中找到破局的關鍵,「教授,您知道他那位剛去世的父親與長兄,他們具體的官方認定死亡原因是什麼嗎?」
奧多諾休教授的臉上露出了古怪荒誕的表情。
「這就是整件事最無法被解釋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他從桌上一堆雜亂檔案中抽出了一份由都柏林皇家警察局出具、蓋有官方印章的驗屍報告副本。
「奧康納族長,那位在都柏林政商兩界呼風雨的老爺子,他是在自家馬場被髮現死亡的。」
「當時他正準備騎上最心愛的那匹純血馬,但不知為何那匹一向溫順的冠軍馬突然發了狂。」
「它將自己的主人狠狠從馬背掀了下來,然後用堅硬的馬蹄一遍遍踩踏老族長的胸膛,直到其心臟破裂。」
「而他的長子,那位被譽為都柏林雄獅」的年輕繼承人,」教授的語調變得更加荒誕,「他是在參加一場上流社會晚宴時,因為被一小塊普通烤牛肉給噎住了喉嚨,最終窒息而亡。」
這些看似充滿偶然性的「意外事故」,當都精準地發生在「聽到哀嚎之後的三天內」時,偶然性背後隱藏的惡意與宿命感便顯露出了獠牙。
「這不是詛咒。」
朱利安發表了他的看法。
「這像是一場場經過精密策劃與執行的完美謀殺。」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而這也恰恰是林介心中那個正在緩緩成型的大膽推論。
這背後或許根本就冇有真正意義上的「報喪女妖」。
或者說那位發出哀嚎的信使與真正執行死亡的凶手不是同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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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而亡。」
這些看似充滿偶然性的「意外事故」,當都精準地發生在「聽到哀嚎之後的三天內」時,偶然性背後隱藏的惡意與宿命感便顯露出了獠牙。
「這不是詛咒。」
朱利安發表了他的看法。
「這像是一場場經過精密策劃與執行的完美謀殺。」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而這也恰恰是林介心中那個正在緩緩成型的大膽推論。
這背後或許根本就冇有真正意義上的「報喪女妖」。
或者說那位發出哀嚎的信使與真正執行死亡的凶手不是同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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