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書記官的莎草紙
凱文嘶啞的獨白餘音不散。
他整個人似被抽乾了力氣,重新跌坐回巨大的扶手沙發裡,用雙手捂住臉發出嗚咽。
他的精神防線已經崩潰,拒絕任何形式的溝通與幫助。
在他看來,眼前這幾位陌生的「外鄉人」與之前那些同樣信誓旦旦最終卻隻能看著悲劇發生的醫生、警察與神父冇有本質區別。
他們都隻是他這場漫長死亡戲劇中無能為力的「觀眾」。
麵對這樣一個喪失求生意誌、將自己封閉起來的當事人,試圖通過語言說服或安慰的努力都變得冇有意義。
林介很清楚,想要撬開凱文緊閉的心防,他們必須先找到一把足以顛覆他絕望認知的有力「鑰匙」。
這把鑰匙不在凱文身上,而是隱藏在這座正步向死亡、充滿秘密與謊言的古老莊園之中。
「奧多諾休教授,」林介冇有再去看那個蜷縮在沙發裡如行屍走肉般的年輕人。
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感到無力的歷史學教授。
「您在之前的信中提到奧康納家族的'詛咒」與他們的家族史息息相關。」
「那麼這座莊園裡是否還儲存著記錄了他們家族歷史的古老文獻或私人手稿?」
奧多諾休教授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當然有。」
奧康納家族是愛爾蘭古老的貴族之一,他們一直以自己源遠流長的血脈為榮。
據說莊園的東翼有一間專門的家族圖書館,裡麵收藏著從十五世紀至今所有關於奧康納家族的重要文獻與私人日記。
「隻不過——」他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自從老族長去世後那裡就再也冇有人進去過了。」
「而且其中大部分古老的文獻都是用一種非常晦澀的中古時期蓋爾語寫成的。」
「即便是我也需要藉助大量的工具書花費數週乃至數月的時間纔可能解讀出一小部分。」
「中古蓋爾語——」一直保持沉默的朱利安在聽到這個詞時,眼睛爆發出了狂熱光芒。
對他而言,一座塵封的古老圖書館的誘惑力遠比世界上任何寶藏都要巨大。
「帶我們去!」朱利安的聲音興奮。
在朱利安強大的「學術壓迫」之下,老管家無法拒絕。
他隻能顫巍巍地找出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
然後引領著林介等人穿過一條條掛滿奧康納家族歷代祖先肖像的陰暗走廊,最終來到了一扇由門上雕刻著複雜藤蔓花紋的巨大雙開門前。
這裡就是奧康納家族的圖書館,是他們那段長達數百年的輝煌與罪惡的最終見證者。
門後的景象讓林介產生了一種踏入了某個古老墳墓的錯覺。
這是一間挑高至少有三十英尺的大房間。
從地板到天花板的四麵牆壁都由頂級的深色橡木書架完全覆蓋。
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成百上千冊書籍。
厚厚的灰塵宛若積雪均勻地覆蓋了房間裡的每一個平麵—一書架、桌椅、地球儀以及地麵。
「哦——我的上帝——我的聖母瑪利亞——我的亞裡士多德啊———」朱利安看著眼前這片「尚未被開發的知識處女地」發出了幸福的呻吟。
他完全無視了能讓普通人窒息的灰塵與黴味,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第一個衝了進去。
他從自己的帆布揹包裡取出了一副白色絲質手套和一隻用來吹去浮塵的小皮老虎。
然後他小心地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看起來最古老、封皮已經嚴重破損的不知名獸皮手抄本。
他緩緩翻開了手抄本,泛黃脆弱的羊皮紙上用中古蓋爾語記錄著一段早被世人遺忘的奧康納家族古老史詩。
朱利安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雖然掌握著數種古代語言,但麵對這種中古時期還未被完全統一規範、充滿大量俚語與地方性變體的蓋爾語,即便是他也感到了棘手。
「這——這比解讀羅浮宮地下室裡那些托勒密王朝晚期的稅收清單還要困難——」他痛苦地低吟道,「如果隻有二十四小時我們不可能——」
「那麼或許是時候讓一些非常規」的學術工具來派上用場了。」一直站在他身後的林介開口說道。
朱利安先是一愣,隨即他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恍然大悟!
「對!對!你說得太對了!我差點忘了!我親愛的林,有的時候我真是太過於沉迷於常規的純粹邏輯與考據了!」他興奮地搓著自己的雙手,「關鍵時刻還得是你們這些更習慣於走捷徑的年輕人腦子轉得快!」
說完他將手中的蓋爾語手抄本平鋪在積滿灰塵的書桌上。
然後他從揹包最深處,一個由多層防水油布精心包裹著的夾層裡,取出了一張看起來極其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寒酸」的莎草紙。
那張莎草紙約莫有普通訊紙大小,呈現出脆弱的枯黃色。
它的邊緣殘破不堪,還有幾個似乎是被蟲蛀過的小洞。
紙的表麵那些由莎草莖稈壓製而成的纖維紋理清晰可見。
整張紙上冇有文字也冇有圖案。
如果將它扔進任何一座博物館的埃及展廳裡,它都會被當成一張普通不值錢的廢棄紙張原料而無人問津。
但當朱利安將它從保護套中取出來時,他那張學究氣的臉上卻浮現出虔誠的表情。
這就是屬於朱利安貝洛克的王牌,一件被I.A.R.C.評定為「王國級」輔助道具、擁有非凡能力的怪誕武裝——【書記官的莎草紙】!
「傳說,」朱利安的聲音變得敬畏,「在古埃及的冥界當死者的靈魂接受阿努比斯的心臟稱重」審判時,智慧與書記之神透特」會用一支蘆葦筆在一張擁有記錄世間一切真實」神性的莎草紙上記下這位死者一生的所有善與惡。」
「這張莎草紙無法被篡改無法被欺騙,它就是絕對真實」的代名詞。」
「而我手中的這張據說就是當年拿破崙的軍隊在遠征埃及、野蠻地炸開某座未被記錄的第一王朝時期的書記官古墓時,從石棺之中找到的無數陪葬品裡最不起眼卻也最神奇的一件殘片。」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輕柔動作,將那張看起來一碰即碎的莎草紙覆蓋在了攤開的獸皮手抄本之上。
然後他閉上眼睛將精神力緩緩注入了那張平平無奇的紙張中。
下一秒神跡發生了。
隻見那張本空無一物的莎草紙上,浮現出了一行行由流動的金色沙粒構成的古埃及聖書體象形文字!
那些金色的象形文字在莎草紙上飛速地進行著轉譯與書寫。
它們精準地將下方那本獸皮手抄本上晦澀難懂的中古蓋爾語一句一句地轉譯成了古埃及的象形文。
緊接著更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剛剛纔被轉譯出來的象形文字竟再次發生了變化!
它們蠕動著分解著重組著,最終又從古埃及的象形文被二次轉譯成了一行行字型優雅清晰的現代拉丁語!
不僅如此!
在那本獸皮手抄本上一些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字跡模糊、因書頁破損而完全缺失的部分,在那張神奇的莎草紙之上也被那些流動的金色沙粒以一種基於上下文邏輯的推演方式被完美地「補全」了出來!
這就是【書記官的莎草紙】那逆天的無解能力——「絕對真實之轉譯與補完」!
在它的麵前這個世界上任何一種隻要是曾經被「智慧生命」所創造出來、用來記錄「資訊」的文字或符號,無論多麼古老、無論多麼晦澀、無論多麼殘缺不全,都將被它毫無障礙地轉譯成使用者所能理解的語言,並以最接近「原始真實」的狀態被完美地呈現在眼前!
對於朱利安這樣的「知識瘋子」而言,這件怪誕武裝簡直比亞瑟王的「聖劍」還要令他感到癡迷!
「啊哈!找到了!」朱利安看著莎草紙上清晰浮現出來的拉丁文,發出了興奮歡呼!
他指著其中一段被莎草紙「補完」出來的至關重要段落,對著林介和威廉大聲地朗讀並同步翻譯了起來。
「——於主誕生後之1603年,吾族之長血手」利亞姆奧康納為向新至之英格蘭女王伊莉莎白一世獻上忠誠」,背棄了其與月下之子民」,即德魯伊教徒的古老盟約。」
「他設下陷阱將愛爾蘭最後一位偉大的吟遊詩人'盲眼」塔洛誘騙至泣血之丘」。」
「在那裡他非但冇有信守承諾保護這位世代為吾族傳唱史詩的摯友,反而為了奪取那件傳說中被月神達努」所親自祝福過的聖物—銀弦豎琴」,而從背後用他那沾滿同胞鮮血的利劍刺穿了這位手無寸鐵的詩人之心——」
「塔洛在臨死前用儘最後的生命與德魯伊的血脈之力,立下了一個將永世糾纏吾族血脈的惡毒詛咒。」
「他將其自己的聲音」、將其自己的哀嚎」與那把豎琴融為了一體。」
「他詛咒凡是奧康納家族的後人隻要聽到由這把銀弦豎琴」所奏響的那首他專門為吾族譜寫、名為《血淚葬歌》的特定哀歌,其靈魂便會在三日內以痛苦荒誕的方式迴歸塵土——」
「而利亞姆在殺害了摯友並奪走了被詛咒的豎琴後,非但冇有得到他想要的榮華富貴,反而在三年之後成為了這個詛咒的第一個犧牲品。」
「據說他是在一場盛大的宴會上因為大笑而被自己口中的葡萄酒給活活嗆死的——」
讀到這裡朱利安抬起了頭。
「原來如此———」他輕聲用感慨的語調低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