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車隊抵達了德拉誇郡鎮的外圍封鎖線,白日裡那富有生機的南方陽光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
替代這裡的是一片昏黃色的天空,帶著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感。
空氣中,那股在報告中被描述為“詭異的綠色瘴氣”比林介想象的還要濃鬱刺鼻。
它不像普通的霧氣那般飄忽不定,是有生命感的粘稠膠質,沉甸甸地壓在這片死亡之地的上空。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團混雜了沼澤腐泥和死亡水草與不知名化學藥劑的劇毒混合物。
封鎖線由路易斯安那州的國民警衛隊設立。
荷槍實彈的士兵們臉上戴著浸泡過消毒藥水的防毒麵罩,眼神中滿是緊張與恐懼。
他們用鐵絲網和拒馬在通往郡鎮的唯一一座橋梁前,構築起了一道脆弱防線。
在男爵夫人出示一份來自州長辦公室擁有最高許可權的“特彆通行證”後,林介三人換乘了一艘早已等候在河邊的交通工具,它更適合在狹窄河道中行動。
那是一艘經過極限魔改的軍用級平底明輪船。
船身由厚重鋼板鉚接而成,關鍵部位還加掛了簡易的附加裝甲。
船尾巨大的明輪被一台功率強勁並經過特殊靜音處理的蒸汽機驅動。
船頭的位置甚至還加裝了一挺射速很快的六管旋轉機槍,由理查·加特林博士發明。
這艘看起來像是從某個瘋狂科學家實驗室裡開出來的鋼鐵怪獸,將是他們在這片腐爛河口中唯一能夠依賴的移動堡壘。
“祝你們……狩獵愉快,先生們。”伊莎貝拉站在碼頭上向他們行了一個優雅的克裡奧爾風情屈膝禮。
伴隨著低沉蒸汽機轟鳴聲,平底船緩緩駛離碼頭,沿著散發惡臭的德拉誇河正式駛入了被綠色瘴氣籠罩的死亡禁區。
文明世界的最後一點光亮被迅速地甩在了身後。
船上的氣氛壓抑到了頂點。
布魯爾站在船頭,手持一架高倍軍用望遠鏡,警惕地掃視著河岸兩側的景象。
翠綠色紅樹林變得枯黃**。
無數漆黑的根係從渾濁的河水裡伸出,上麵掛滿了綠色的粘液狀藻類。
水麵上漂浮著大量腹部腫脹魚鱗脫落的死魚。
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具體型巨大的鱷魚屍體,它們的甲殼上長滿了腫瘤狀的五顏六色巨大菌類。
整個世界的色彩隻剩下了代表**的黃綠色,和代表死亡的灰黑色。
白鬼坐在船尾,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介則在船艙裡將那張由男爵夫人提供的情報地圖在桌子上展開。
“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在這裡。”
林介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一個位於河道拐彎處,被標記為“聖雅各佈教堂”的地點。
“根據伊莎貝拉的情報,”他向布魯爾和白鬼解釋著他們的行動計劃,“……這場災難的源頭,那頭王國級的UMA,它的力量不是均勻地覆蓋在這片區域的。而是通過幾個被它汙染過的‘靈性節點’,來維持這片腐爛領域的穩定。”
“這三個地標在災變發生前本身就存在著微弱的靈性反應。因此,它們最容易被UMA的力量所侵蝕,成為它的‘訊號放大塔’。”
“我們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到這三個節點,並淨化它們。一方麵,可以削弱UMA的力量,為最終的戰鬥創造優勢,另一方麵……”
林介的眼中閃過絲精光,“……通過這三個點的精確位置,我們或許可以反向推算出那隻生物真正的巢穴所在。”
這是一個典型的“林介式”作戰方案。
先剪除羽翼,再直搗黃龍。
布魯爾聽完簡單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平底船在河道中航行了大概一個小時。
最終,一座南方哥特風格的白色木板構成的古老社羣教堂尖頂,出現在了河岸邊的濃霧中。
“就是那裡了。”布魯爾放下瞭望遠鏡,聲音低沉地說道。
他從背後抽出一把斯賓塞M1882泵動霰彈槍。
這把武器經過大幅改造,由胡桃木製成的槍托與護木被替換成了未知獸骨。
獸骨上烙印著來自於《聖經》的古希伯來文禱文。
而它的槍身上則被一圈又一圈的皮革武裝帶所緊緊地纏繞著,據說是一位德州殉道騎警的遺物。
布魯爾從武裝帶上取出一枚枚經過了鍊金術加持的12號“淨化”霰彈。
每一顆黃銅彈殼的底部都用極其精細的手法銘刻著一個清晰的十字架符文。
“哢噠。”
他熟練地將第一枚子彈壓入了管狀彈倉。
隨著陣陣清脆上膛聲,這位來自德克薩斯的傳奇治安官已經做好了讓這片被**所籠罩的土地重新聆聽福音的準備。
就在他們的平底船即將靠岸的時候——
“哞——!!!”
一聲痛苦的嘶吼突然從岸邊的紅樹林裡傳了出來!
接著大地都為之震顫!
數頭體型有馬車大的怪物,渾身覆蓋著腐爛血肉與綠色膿包,從樹林裡衝了出來!
它們的目標正是他們這艘正在靠近岸邊,滿是活人氣息的鋼鐵造物!
“該死的……果然是這些東西。”
布魯爾看著那些狂奔而來的龐然大物,低聲咒罵了一句。
“蹣跚者。”
他頭也不回地向身後的林介和白鬼快速解釋道,“分部的前幾支偵查小隊就遇到了這種東西,根據情報分析,它們是本地沼澤水牛被瘟疫感染後的初級變異體。”
他的語速極快。
“彆被它們那腐爛的樣子騙了!”
布魯爾的警告聲變得嚴厲起來,“它們的皮肉雖然腐爛,但皮下的骨骼和肌肉在瘟疫的作用下發生了二次硬化,比正常的犀牛皮還要堅韌!常規的小口徑子彈,打在它們身上和撓癢癢冇區彆!”
“它們的視覺已經完全退化,但聽覺和嗅覺卻被放大了數十倍,對聲音和活物的氣息極度敏感!所以,收起你們那些無用且花哨的小動作!”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半跪在了船頭,熟練地將手中的霰彈槍穩穩地架在了船舷的護甲上。
“唯一的弱點,就是它們的頭顱!”
布魯爾的眼睛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線,鎖定了衝在最前那頭體型巨大的變異水牛,“那裡是瘟疫菌株和神經中樞的結合點!用大口徑的淨化彈把它們的腦袋給我打爛!”
話音未落,他已經果斷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驚雷般的巨大槍響打破了這片河道的寧靜。
布魯爾手中的霰彈槍噴射出了憤怒的火焰!
那枚經過了聖水與秘銀粉末加持的淨化彈在空中劃出了不規則的銀色軌跡,轟在了衝在最前麵的蹣跚者頭上。
那頭蹣跚者的腦袋瞬間炸裂開來!
綠色的膿液與破碎的血肉四處飛濺!
但那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作用下又向前衝了十幾米後才倒地,濺起了漫天泥漿。
一槍斃命!
這位前德州騎警展示了他的恐怖槍法。
剩下的那些蹣跚者發出一陣陣更加狂暴的嘶吼,頂著布魯爾狂風暴雨般的點射,悍不畏死地衝進了冰冷的河水中,試圖用它們的身體來撞翻這艘平底船。
“該死!這些東西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疼!”布魯爾怒罵一聲,他精準的槍法雖然能不斷地在怪物身上製造創口,卻無法立刻阻止它們的衝鋒。
“白鬼。”
林介口中吐出了這個名字。
一直沉默地坐在船尾的白鬼,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短暫的幻影般殘像,下一秒,白鬼出現在船舷的邊緣!
他伸出了自己那隻冰冷假肢,“【空虛】。”
假肢表麵作為關節的黃銅齒輪突然開始以逆時針的方向瘋狂地旋轉起來!
隨著齒輪的轉動,手臂的表麵泛起了一陣令人不安的水波漣漪!
它的顏色由白色轉變為一種半透明的灰色。
白鬼將這隻出現了變化的手臂冇入了河水中。
一頭已經衝到了船邊的蹣跚者,身體猛地一僵。
兩秒後,它那正在劃水的身體癱軟下來,沉入了河底。
它的身上冇有傷口。
但在它的腐爛皮肉下,作為生命中樞的異變心臟已經不翼而飛。
在布魯爾強大的正麵火力壓製與白鬼詭異的致命點殺的完美配合下,這第一波活屍攻擊在不到兩分鐘內便被徹底瓦解。
林介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對自己這兩位臨時同伴的實力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他開始有些理解為什麼伊莎貝拉會說他們是他的“刀鞘”與“刀柄”了。
……
清理完岸邊的威脅後,三人迅速地進入了那座充滿腐朽氣息的古老教堂。
教堂內部一片狼藉。
長椅東倒西歪,地麵上佈滿了厚厚的灰塵與鳥類糞便。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而那股氣息的源頭正是來自於教堂最深處的祭壇上。
當三人走到祭壇前時,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氣息向他們壓來。
祭壇上那尊真人大小的聖母瑪利亞雕像呈現出極為詭異和恐怖的景象。
雕像的表麵佈滿了不斷蠕動著的綠色菌絲。
而它那雙由琉璃製成的美麗眼眸裡,正不斷地向外流淌著膿液般的粘稠綠色液體,散發著惡臭。
“就是它了。”林介無比確信,“第一個節點。”
“直接用炸藥把它轟成碎片?”布魯爾提議道,他對這玩意感到發自內心的厭惡。
“不行。”林介立刻否決了他的提議,“這東西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靈性炸彈。直接摧毀,很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能量反衝,甚至會將這裡的**能量瞬間擴散出去,造成二次汙染。”
“我們必須先‘泄壓’,再‘拆除’。”
林介從攜帶的揹包裡取出了一套簡易的鍊金工具,以及幾塊刻有“淨化”與“引導”符文的銀片。
“布魯爾,你去守住門口。白鬼,你幫我將這三塊銀片分彆放在雕像的左、右、和正後方。”
“我們需要構建一個臨時的‘三重引導法陣’,將它內部積蓄的**靈性緩慢地引匯出來,釋放到空氣中。”
布魯爾和白鬼立刻按照他的指令開始行動。
這是個很精細也很危險的工作。
他們必須確保三塊銀片的位置與雕像間的距離分毫不差。
任何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法陣的失敗,甚至提前引爆這個炸彈。
在三人默契的配合下,那個簡易卻又蘊含著高深鍊金學原理的法陣即將完成。
白鬼正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塊銀片放置在雕像的正後方。
忽地,一聲警告從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外傳了進來。
“放下你們的東西,下等人。”
“這個戰利品,屬於鐵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