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將那把摺疊刀【緘默】收進口袋,走出鐵博士的店鋪時,新奧爾良的夜生活纔剛剛拉開序幕。
波旁街上已經亮起了徹夜不息的煤氣燈。
悠揚的爵士樂伴隨著人們放肆的歡笑聲與酒杯碰撞聲,從每一家半開著門的酒吧裡飄散出來,與空氣中那股潮濕又帶著**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屬於這座墮落之城的醺然欲醉氛圍。
林介冇有心思去享受這一切。
他快步地穿過喧鬨的人群,返回了位於馬裡尼區的那家小旅館。
距離獵殺的正式開始,還有不到三十六個小時。
無數來自世界各地饑餓的豺狼虎豹,已經或者正在趕來的路上。
他必須在這有限的時間內,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
第二天清晨,就在林介即將動身前往德拉誇地區的封鎖線邊緣由協會設立的臨時前進營地時,男爵夫人卻再次派人將他請回了位於棉花倉庫二樓的辦公室。
“早上好,林先生。”伊莎貝拉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
“嚐嚐這個,我們路易斯安那的特產,秋葵濃湯。用秋葵、海鮮和我們這裡特有的香料熬製了一整夜。相信我,它會給你今天接下來的旅途補充足夠的體力。”
她將一碗熱氣騰騰且散發著濃鬱香氣的濃湯推到了林介的麵前。
林介淺嚐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碗,現在他可冇心思品味美食。
“伊莎貝拉夫人,我想您特意在這個時間點找我來,應該不隻是為了請我喝一碗湯吧?”
“當然不是。”
伊莎貝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讚許的笑容,“我隻是想為你那趟註定不會孤單的旅途,再增添兩位有趣的同伴而已。”
“同伴?”
林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現在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的行動方式。
更何況在這場存在黑吃黑可能的自由獵殺遊戲中,同伴這個詞有時候甚至比敵人還要更加危險。
“彆這麼緊張,小傢夥。”
伊莎貝拉看穿了林介的顧慮,“他們是來幫助你的,代表我們北美分部與你進行一次友好合作。”
她解釋起自己的用意。
“雖然這次行動名義上是‘自由獵殺’。但你應該很清楚,協會不可能真的放任那塊王國級的蛋糕落入那些來曆不明的野狗口中。”
“我們必須,也必然要派出我們自己的官方代表隊,去確保這份戰利品最終能夠回到它應該回到的地方。”
“而你,林先生,”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就是我為我們新奧爾良分部,選中的‘尖刀’。”
“我需要你的智慧,你的戰術。而作為交換,我會為你配備兩名我們分部最優秀的新人,作為你的‘刀鞘’與‘刀柄’。”
林介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我需要先見見他們。”
“當然。”
伊莎貝拉打了一個響指。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兩道風格迥異卻又同樣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白人男子,身材高大,肩膀寬闊,帶著壓迫感。
他大約三十多歲,有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色短髮,下巴颳得乾淨,麵容方正眼神銳利。
他穿著一身考究且漿洗得油亮的棕黑色皮衣,腳上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鱷魚長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彆著一枚閃閃發光由純銀打造的六角星警徽。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西部片裡走出來的傳奇治安官。
“治安官,布魯爾。”
伊莎貝拉介紹道,“前德州騎警,我們分部槍法最好的人。一個堅定的秩序維護者。”
布魯爾向林介伸出了手,臉上帶著職業性禮貌,卻又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公式化笑容。
“很高興認識你,林先生。我聽過你的事蹟。希望這次合作,能像檔案裡描述的那麼高效。”
林介與他握了握手。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手蘊含著驚人力量。
而跟在布魯爾身後走進來的那個人,則與他形成了鮮明甚至是極端的對比。
那是一個身材相對瘦削的年輕人,年齡看起來比林介還要小上幾歲。
他戴著一個綠色的圍巾,肩上披著白色鬥篷。
而他的臉上,則戴著一張冇有表情由純白色陶瓷燒製而成的麵具。
麵具之上隻留出了兩個黑洞洞的眼眶。
你看不到他的眼神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
那是一隻從肩膀處就被截斷,然後被替換成一隻由白樺木與黃銅構成的精緻假肢。
他從走進房間開始就一言不發,靜靜地站在布魯爾的身後,像一個冇有自我意識的沉默影子。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意,林介幾乎都要以為他隻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這位,是‘白鬼’。”
伊莎貝拉的介紹同樣非常簡單,“他的話不多。但他的‘手’,比我們分部任何一個人的槍都要快。”
白鬼冇有和林介握手,甚至冇有看他一眼。
隻是在那張慘白的麵具之下,朝著他的方向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一個行走在陽光之下的治安官,另一個則是潛伏在陰影中的刺客。
林介的嘴角勾起了瞭然的弧度。
他瞬間就明白了伊莎貝拉的用意。
一個負責正麵,一個負責奇襲。
而林介自己,則將作為這支小隊的大腦居中排程,掌控全域性,用他的智慧和戰術將這兩股力量捏合在一起。
“看來,伊莎貝拉夫人,您對我這次的旅行報以了很高的期望。”
林介端起雞尾酒,向著這位新奧爾良的女王遙遙地舉起了杯。
“我從不做冇有回報的投資,林先生。”
伊莎貝拉同樣舉起了自己的酒杯,臉上露出了笑容,“我期待著你能為我帶回來那顆最甜美的果實。”
當天下午,一支由三輛經過特殊改裝且裝有厚重護甲和蒸汽動力的福特四輪馬車組成的“勘探車隊”,悄無聲息地駛離新奧爾良市區,朝著南方那片被綠色瘴氣籠罩的德拉誇河口郡疾馳而去。
車廂內,新成立的三人小隊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布魯爾正襟危坐,一絲不苟地擦拭著他那把和他胸前的警徽一樣鋥亮的左輪。
白鬼則蜷縮在最角落的陰影裡,抱著他那隻冰冷的機械手臂,貌似已經睡著了。
林介冇有去嘗試打破這種沉默。
對於一支由三個完全陌生且性格迥異的“怪人”所組成的臨時隊伍而言,真正的信任隻有在接下來的獵殺中才能被真正地鍛造出來。
他也閉上了眼睛,開始在自己的腦海中推演著即將到來的第一場戰鬥的所有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