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裡卡多”這個名字從拉丁裔男人的森白牙齒間緩緩吐出,伊桑握著雙槍的手指下意識收緊,獵食者間的本能敵意讓他的身體進入了戰鬥狀態。
精英獵人榜第四十八位。
這個排名聽起來或許不算靠前,但林介和伊桑都清楚,這背後代表著令人畏懼的實力。
能夠登上《精英調查員名錄》的獵人,都是從無數戰鬥中殺出來的強者。
特彆是前五十的位置,他們每一個人都擁有獨立解決城鎮級甚至王國級UMA事件的強大實力。
眼前這個名為裡卡多的男人,其實力超出了他們之前遭遇的任何一位同行。
麵對伊桑毫不掩飾的敵意,裡卡多的臉上冇有緊張感。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伊桑手中那兩把造型華麗的銀白色左輪,眼神中流露出屠夫看到上好五花肉時的炙熱。
“【晨星】與【暮星】,”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屑,“哼,花裡胡哨,華而不實,就像你們這些英國佬一樣,打起架來都透著脂粉氣。”
這番鄙夷與挑釁的評價點燃了伊桑屬於貴族的驕傲。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要不要親身體驗一下這對‘花裡胡哨’的玩具,能不能把你那身臭皮囊給轟成兩截?”
“哦?”裡卡多微微一笑,“隨時奉陪,雷德格雷夫家的小子!正好我的【血肉哀嚎】也很久冇有嘗過英國純血貴族的味道了!”
話音落下。
濃鬱而有實質感的血腥殺氣從他的身上爆發出來。
他腰間那兩把血色彎刀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刀身上血管般的詭異紋路開始搏動了起來。
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隨之下降了幾度。
一場I.A.R.C.內部獵人間的內戰一觸即發。
“夠了!”
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林介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不卑不亢地擋在伊桑與裡卡多之間。
“裡卡多先生,”他迎上對方侵略性的目光,“我們無意與你爭奪獵物的所有權。”
“我們來這裡隻是為了執行亨德森爵士下達的回收任務。”
說著,他指了指依舊靜靜擺放在壁爐架之上的【血之聖盃】。
“我們的任務目標,是它。”
然後,他又指了指地上那頭撕舌者的屍體。
“至於這頭UMA,它隻是一個意外。”
這番有邏輯與條理的解釋,澆熄了裡卡多身上不少將要爆發的戰意。
他黑色的眼眸眯起,開始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東方青年。
他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人身上冇有伊桑那種鋒芒畢露的銳氣,也冇有他自己那種帶著血腥味的殺氣。
有的,隻是一種如深潭般讓人看不透的冷靜。
而這種冷靜往往比任何外露的力量都危險。
“有意思。”裡卡多收起了自己的壓迫感,他放在刀柄上的手也重新放了下來。
他其實也不是來尋仇的。
他隻是一個純粹的戰狂。
他的戰鬥嗅覺告訴他眼前這兩個能夠乾淨利落解決掉撕舌者的新人,是強者。
而對於強者他習慣於用最直接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敬意”。
那就是戰鬥。
“好吧,新人。”他咧開嘴,露出個認可的笑容,“既然是你們動的手。”
說著,他徑直走到撕舌者的屍體旁,用腳尖踢了踢那顆已經被林介一槍打爛的巨大頭顱。
“說吧,你們想要哪個部分?”他用一種在菜市場與人分豬肉般的隨意語氣說道,“這東西的皮肉很韌,可以做成不錯的防刺內甲。爪子也很鋒利,可以磨成不錯的箭頭。”
“至於……其他的,在我看來都隻是一堆……冇什麼用的垃圾。”
這番滿是“肌肉”與“實用主義”的言論,讓伊桑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林介冇有客氣。
麵對裡卡多這種性格直爽,甚至有些粗魯的戰狂,任何虛偽的謙讓都隻會引起對方的鄙視。
他直接走上前蹲下身,然後將手伸進了那頭UMA,被他自己親手打爛的巨大裂口之中。
在一陣血肉摩擦聲中,林介將那些已經被子彈震得碎裂開來的剩餘喉骨碎片,一塊一塊地仔細取了出來。
“……我就要這些了。”
林介將那些沾滿了血汙的骨渣用一塊乾淨的亞麻布包裹了起來,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裡卡多看著林介這番極其古怪的行為,眼中露出了真正的困惑。
他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看起來很聰明的東方人為何放著堅韌的皮肉與鋒利利爪不要,偏偏對這些被打爛的,毫無殺傷力可言的垃圾如此珍視。
“小子,你確定?”他用種看怪人的眼神看著林介,“就……這些?”
“是的。”林介點了點頭,他的臉上帶著絲高深莫測的微笑,“就這些,足夠了。”
裡卡多深深地看了林介一眼,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但他最終還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裡卡多雖無法理解,但強者的“怪癖”總是值得尊重的。
既然對方已經挑選完了自己想要的部分。
那麼“剩菜”就輪到他了。
裡卡多同樣蹲下身,然後用那雙有如鐵鉗般有力的大手,抓住了那條比外科手術刀還要鋒利的舌刃根部。
隨後用力向外一扯!
那條最精華,蘊含著力量感的戰利品,便被他乾淨利落地取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他甚至還像一位美食家將那條沾滿了黑色血液的舌刃放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臉上露出了非常陶醉的表情。
“嗯……野性的味道,還帶著一絲跨越大西洋的陽光氣息。不錯,是上好的食材。”
這野蠻而又血腥的一幕讓一旁的伊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就要當場吐出來。
就這樣,一場本該滿是火藥味的衝突最終以和平方式落下了帷幕。
裡卡多心滿意足地帶著他那條食材,迅速消失在莊園的夜色中。
而在他離開之前,這位性格桀驁不馴的屠夫,貌似是出於“分享美食”後的愉悅心情,又或者是出於對林介這位有趣新人的欣賞。
他居然主動向林介提供了一個有價值的情報。
“……我看得出來,你對那材料很感興趣。”他指了指林介手中那堆沾滿血汙的骨骼碎片,“阿爾法瑪港口區,航海家聖地亞哥的鐘錶店。去找一個叫‘擺錘’的老傢夥。”
“就說,是裡卡多讓你去找他修表的。”
林介將這個帶有黑話味道的名字與地址默默記在了心裡。
當他們帶著【血之聖盃】與骨骼碎片回到“七丘”酒館時,老調查員看著他們略顯疲憊卻毫髮無傷的模樣,臉上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無法相信這兩個年輕得過分的新人,隻用一個晚上就解決了那頭讓裡斯本分部都束手無策的恐怖幽靈。
在向亨德森爵士發去任務完成的電報後。
林介便根據裡卡多提供的線索,獨自一人來到阿爾法瑪港口區,那條最古老也最破敗的“鐘錶匠”之街。
他很輕鬆地便找到了那家名為“航海家聖地亞哥”的鐘錶店。
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店門上掛著一個已經生鏽的古樸船用擺鐘。
林介推門而入,店內的空間狹小,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發出清脆“滴答”聲的鐘表。
而在那堆積如山的鐘表零件後,一位頭髮花白的瘦小老人正在聚精會神修理著一枚懷錶機芯。
“出去。”他的聲音蒼老而不耐煩,“本店,隻接受預約。”
林介上前將那個包裹著喉骨碎片的皮囊輕輕放在老人的工作台上。
“一位叫裡卡多的朋友,介紹我來修表的。”
老人修理機芯的手一頓。
他抬起了頭,審視了林介足足半分鐘。
然後才緩緩將目光移向那個皮囊。
他解開皮囊的繫帶,將裡麵的骨骼碎片倒了出來。
他拿起其中最大的一塊,放到放大鏡之下仔細地觀察了起來。
“……蜂巢結構……多孔吸振……”
他的口中發出了癡迷的喃喃自語。
“有點意思……”
“說吧,小子,”他終於放下手中的骨片,抬起頭重新看向了林介,“你想怎麼‘修’?”
林介冇有多餘的廢話,他直接將自己腰間那把【靜謐之心】取了出來,放到了工作台之上。
然後他將自己那個大膽並接近幻想的“絕對靜默”改造構想,詳細地向這位脾氣古怪的“擺錘”大師進行了闡述。
老人一開始還隻是漫不經心地聽著。
但隨著林介的闡述越來越深入,將“機械碰撞”“火藥爆炸”與“音速激波”三大聲音來源,與吼骨的“多孔吸振”特性進行理論結合時。
老人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有趣!太有趣了!”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把便將那把【靜謐之心】與那堆喉骨攬入懷中,像是生怕林介會反悔。
“小子!這活兒我接了!”
“三天!不!兩天!兩天之後,來取你的新玩具!”
說完他也不理會林介,轉身走入了店鋪後那間更加昏暗的“手術室”。
留下林介一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發現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頂尖工匠似乎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瘋子。
兩天後,當林介再次來到這家鐘錶店時。
迎接他的是一位雙眼佈滿血絲,臉上卻洋溢著滿足笑容的“擺錘”大師。
以及一把被他擺放在天鵝絨墊子上的新槍。
那把槍的外觀與之前並冇有太大變化。
依舊是那古典而有神秘美感的銀黑色槍身。
但林介在將其握入自己手中的瞬間,立刻感覺到了一點截然不同的“質感”。
整把槍變得更加“沉靜”了。
它就像一塊能吸收周圍一切聲音與浮躁的黑洞。
“去試試吧。”大師開啟了店鋪地板下的一道暗門,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狹窄石階。
石階的儘頭,是一間由厚厚花崗岩材料構築的地下靶場。
林介深吸了一口氣,他拿著新生的【靜謐之心】一步步地走了下去。
他站在射擊線前,舉起了槍,對準了十米之外的靶心。
然後他扣動了扳機。
“哢噠。”
一聲可以忽略不計的機簧聲響起。
然後……
就冇有然後了。
冇有火光。
冇有轟鳴。
也冇有任何子彈破空的聲音。
不知道還以為他剛纔隻是空放了一槍。
在他產生這個念頭的同時。
遠處那塊由高強度鋼製成的靶心上,卻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個正在冒著青煙的彈孔。
林介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把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的左輪槍,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憑空出現的彈孔。
整個過程,從扣動扳機到子彈命中目標。
都做到了絕對,純粹,令人毛骨悚然的……
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