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放下手中散發著硝煙味的銀白色左輪,臉上浮現出勝利者的驕傲笑容。
這是他自埃及事件完成自我救贖後,第一次以團隊核心的身份主導並終結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這種將強大敵人玩弄於股掌間,用實力將其碾壓的快感,遠比他在倫敦任何頂級俱樂部所能體驗到的都更加令人沉醉。
林介在確認UMA死亡之後頓時脫力,他單膝跪倒在地,用手中的【靜謐之心】支撐著地麵喘著粗氣。
連續開啟【心智階梯】進行高強度的戰術計算與精準射擊,對他目前的精神力而言依舊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但他的眼中卻同樣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與伊桑之間的默契配合,讓他初次體會到雙人戰鬥的魅力。
少了威廉與朱利安,他們的戰鬥風格變得更加銳利也更加高效。
伊桑可以負責用【晨星】與【暮星】進行強控製與爆發輸出,而林介則用他的戰術大腦與【靜謐之心】的精準點殺來一錘定音。
這是富有攻擊性與侵略性的全新戰鬥模式。
“我們這對‘臨時搭檔’還算挺合拍的。”伊桑的話帶著調侃的意味從門口傳來。
林介抬起頭對伊桑笑了笑冇有說話,從懷中取出小巧的銀質酒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白蘭地順著他的喉嚨灼燒到胃裡,那股熱流迅速驅散了冰冷與疲憊。
短暫地恢複體力之後,林介站起身。
他盯著伊桑手中那兩把銀白色左輪。
“伊桑,我能問個問題嗎?”
“當然。”伊桑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心情很好。
“你這對寶貝,”林介指了指那兩把強大的武裝,“為什麼之前從來冇見你用過它的真正能力?”
“無論是在達特穆爾荒原,還是在埃及被那頭巨鰻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時候。”
林介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如果你能早點把這王牌亮出來,我們至少可以少受一半的罪!”
這番帶著怨唸的質問讓伊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頭,用愛撫般的姿態輕輕摩挲著手中那兩把銘刻著“旭日”與“殘月”花紋的槍。
“因為,”他沉默許久纔開口,“我不敢用。”
“不敢?”林介微微一怔,他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上,還有伊桑·雷德格雷夫不敢做的事情。
“是的,不敢。”伊桑的臉上露出絲苦澀的笑容,“因為它們不屬於我。”
“它們是我那位被我拋棄在沙漠裡的摯友的遺物。”
“這兩把槍是他親手設計的。他總說引力是為了將同伴從危險邊緣拉回來,而斥力則是為了將危險從同伴身邊推出去。”
伊桑的語氣帶上了沉重的悲傷。
“在他死後,這兩把槍就成了我‘罪孽’的證明。”
“每一次我拿起它們,都能看到亞丹在我眼前的最後畫麵。”
“我害怕,我害怕使用這份力量。”
“因為我不配。”
這番坦白讓林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介終於明白了為何伊桑在之前的戰鬥中,寧願用那些華而不實的鍊金子彈進行低效攻擊,也從未使用過這對真正強大的底牌。
那不是藏拙。
那是一道他為自己設下的,無法逾越的“心之枷鎖”。
“那現在呢?”林介輕聲問道。
“現在……”伊桑抬起頭,眼眸重新恢複了澄澈與堅定。
“現在,我想我終於又找到了值得去守護的人了。”
“所以,”他舉起手中的【晨星】與【暮星】,兩把槍的槍口在月光下閃爍著新生光芒。
“它們也終於找到了自己新的主人。”
林介點了點頭,休息片刻後他走到那頭撕舌者的屍體旁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起來。
這頭UMA的皮肉非常堅韌,即便是被伊桑【暮星】的斥力衝擊波正麵轟中,也隻是造成了嚴重內傷而並未出現大麵積破裂。
而它那堅硬的利爪和鋒利的舌刃,都是可以用來鍛造穿刺或切割類怪誕武裝的珍貴材料。
不過林介的目光冇有在這些顯而易見的寶貝上停留太久。
他的注意力被一個自己親手打碎的東西吸引了。
那便是撕舌者的喉骨。
或者用更科學的術語來說,是舌骨。
那顆被他的【靜謐之心】一槍貫穿粉碎的要害。
他小心翼翼地從那頭UMA巨大的裂口中,將那些碎裂成數塊的慘白色骨骼碎片一點一點地取了出來。
然後他將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片放到自己的手心上,仔細觀察起來。
接著他便發現了一些奇特的現象,這塊骨骼的質地非常奇特。
它既有骨骼的堅硬,又帶著類似軟木的彈性。
而最讓林介感到震驚的是它的內部結構。
在那破碎的斷口之處可以看到,這塊骨骼的內部不是常規含有骨髓的實心結構。
其呈現出由許多肉眼可見,大小不一的微孔組成的複雜蜂巢狀結構。
那結構看起來很像他前世所見過的高階消音棉。
一個念頭出現在林介的腦海中。
他下意識地將那塊骨骼碎片放到了自己的耳邊。
然後他便聽到了……
寂靜!
那是絕對的,連空氣流動聲都被吞噬的寂靜。
他能感覺到當外界聲音傳入耳中經過這塊骨骼碎片時,所有振動都被它內部複雜的蜂巢狀結構逐層吸收抵消,最終消弭於無形。
這,就是天然的消音器。
林介看向了自己手中那把通體銀黑的【靜謐之心】。
開槍為什麼會產生聲音?
其本質無非就是三個部分。
第一,是擊錘撞擊底火時所產生的機械碰撞聲。
第二,是火藥在槍膛之內劇烈燃燒爆炸,推動彈頭前進時所產生的巨大轟鳴聲。
第三,則是彈頭在脫離槍口之後以超音速撕裂空氣時所產生的尖銳呼嘯聲。
而如果……
如果能將這種具備“吸收聲音振動”特性的奇特骨骼融入到【靜謐之心】的擊錘、槍膛與槍管的結構中……
那麼……
林介不敢再想象下去。
那將是一把真正意義上的“幽靈之槍”。
一把可以在敵人未曾察覺的情況之下,從黑暗中取走其性命的“刺客之刃”。
在林介沉浸在獲得獨特材料的喜悅中時。
一個富有磁性又帶著濃重拉丁口音的英語聲音,突兀地從書房的陰影中響了起來。
“乾得不錯,新人。”
那聲音不大卻很銳利,將書房內勝利者的輕鬆氛圍切割得支離破碎。
林介與伊桑的身體同時繃緊。
他們將手中的武器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那個被撕舌者的屍體所撞出的巨大牆壁裂縫後,那片更加深邃的屬於莊園後花園的黑暗中。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從陰影中走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七八歲的拉丁裔男人。
他的身材很高大,至少在一米九以上,古銅色的麵板在月光下反射著健康而有力量感的光澤。
他的臉龐輪廓分明線條硬朗,一雙深邃的黑眸帶著具有侵略性的光芒。
他身上穿著一件磨損嚴重的老舊風衣,看不出原本顏色,能聞出血腥的味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兩把交叉插在腰間的大彎刀。
那兩把彎刀造型奔放,有濃厚的阿拉伯風格,狹長彎曲的刀身形似血色新月。
而在暗紅色的刀身上佈滿了許多正在微微搏動的詭異血色紋路。
濃鬱的血腥味與頂級掠食者特有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撲麵而來。
“……不過,按照裡斯本的規矩,”
男人從陰影中走到月光下,嘴角勾起野性而桀驁不馴的笑容。
“一塊土地之上的獵物,應該……先由本地的主人來挑選。”
他的目光掃過了地上那頭撕舌者的屍體。
“這塊舌頭肉質不錯,歸我了。”
他用宣佈所有權的語氣平靜地說道。
然後這個男人徑直無視了林介與伊桑對準他腦袋的左輪槍,向著撕舌者的屍體走了過去。
狂妄,也強大!
林介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殺意比他們之前遭遇的其它人類敵人都要更加純粹。
那是將自己與殺戮本身融為一體的駭人氣息。
“站住!”伊桑的聲音響起,“報上你的名字,和你的身份!”
男人聞言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伊桑。
“……雷德格雷夫家的小子?哼,口氣倒是不小。”他嗤笑一聲,似對伊桑的貴族身份感覺不屑。
“聽好了,新人。”
他將手放在了自己腰間那兩把血色彎刀的刀柄之上。
“我的名字,叫……裡卡多。”
“至於我的身份……”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I.A.R.C.精英獵人榜,排名第四十八位。”
“‘屠夫’裡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