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樣一對看上去有些血腥的白翼,當它們展開的瞬間,一股熾熱的靈性力量噴湧而出。
這力量超越了凝聚數十代法老意誌的“集體王權”。
假如大祭司手中【統一權杖】釋放的金色王權領域,是將卡納克神廟變成一片象征集體意誌與秩序的神聖國土。
那麼此刻林介展開的白色領域,則是在這片國土的中央,強硬撐開了一片專屬於上埃及白禿鷲這頭史前掠食者的“私人領空”。
在這片“領空”之內,未經允許的外界異種靈性力量,都將遭到無情的驅逐與淨化。
兩者的位格高低,或許尚在伯仲之間。
但兩者的屬性卻是天敵。
那個刹那,卡納克神廟被拉入了一個由“金色王權”與“白色守護”兩種相反靈性力量共同構築的戰場。
時間停止了流動。
空間被凝固。
金色的王權洪流與白色的守護領域在相互接觸的邊界上爆發出了慘烈的湮滅反應。
最終,是那股更古老的UMA殘留的靈性力量占據了上風。
差點將林介碾碎的金色洪流狀態狼狽地向後退去。
它們退回了石柱和方尖碑內,退回了那尊由黃金權杖所幻化的法老虛影體內。
它們在畏懼。
而那位大祭司佝僂的身軀則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噗!”
一聲沉悶的吐血聲從純金麵具下傳出。
夾雜著詭異金色的血液不受控製地從麵具下緣滲出,滴落在被林介擊碎的石板上。
他受傷了。
大祭司那與【統一權杖】深度繫結的靈魂,在這場靈性對衝中受到了嚴重反噬。
在大祭司吐出鮮血的時刻。
幾聲帶有殺意的輕微衣袂破風聲,從卡納克神廟內光線無法觸及的陰影中,四麵八方同時響了起來。
他們出現在石柱後,在方尖碑頂端,甚至在獅身公羊像的石製脊背上。
那些身影穿著漆黑的亞麻長袍,臉上戴著象征沉默與守護的阿努比斯胡狼麵具,手中緊握著散發寒光的埃及鐮狀劍。
這些身影從各處悄無聲息地浮現了出來。
他們是荷魯斯王庭的精銳“法老之影”,也就是傳說中隻聽命於大祭司一人的聖殿衛隊。
此刻,這五十名殺手將視線跨越距離鎖定在了那個膽敢傷害他們至高領袖的四人小隊身上。
隻要受傷的大祭司再流一滴血,或者他緊握黃金權杖的手指動一下。
那麼等待林介四人的就將是一場冇有懸念、被五十名頂尖刺客瞬間分屍的下場!
好在大祭司一動不動,冇有人知道隱藏在黃金麵具之後的臉上,究竟浮現出怎樣的表情。
但從他死死盯著林介身上白色羽翼的震驚雙瞳中,所有人都能“讀”出他正在經曆著一場精神地震。
他明白了。
他明白自己以及整個荷魯斯王庭從一開始就犯下了一個愚蠢致命的錯誤。
眼前這個看起來冇有任何靈性根基的東方年輕人。
他體內所承載的不是什麼可以被他們隨意審判甚至是回收的區區詛咒。
那也並非是簡單的神降或神選。
那是一位神格與存在曆史,比他們所信奉的“天空之神”荷魯斯還要古老的存在。
那是一位早在上下埃及統一之前,便已是這片土地之上無可爭議的“至高神”之一。
那是一位擁有獨立意誌的古老UMA的真正眷顧與共鳴。
林介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成為了那位偉大的上埃及守護神奈赫貝特在人間的意誌延伸。
而他們剛纔的行為,無疑等於當著一位神明本尊的麵,試圖去搶奪它最鐘愛的財產。
大祭司緊握著法老權杖的手顫抖著,他不敢再有任何試探,於是將手中那根黃金權杖收了回來。
籠罩著整座神廟的金色王權法陣光芒儘斂,夕陽餘暉重新回到了這座古老的神殿中。
隨著來自於外界的威壓消失,林介雙臂上生長出的禿鷲之翼也緩緩地收斂了起來。
那一片片羽毛重新冇入他的麵板下,最終再次化為那個漆黑的禿鷲女神烙印。
一場帶有“神仙打架”意味的下馬威告終。
對於林介的隊友們而言,這場勝利冇有給他們帶來任何喜悅。
隨之而來的是深沉的不安與恐懼的擔憂。
“林!你怎麼樣?!”
伊桑第一個從兩種靈性力量的反覆衝擊所致的失神中掙紮著恢複過來。
他顧不上擦去嘴角滲出的血跡,快速衝到力竭喘息的林介身邊。
他的眼中滿是恐慌與將他整個人淹冇的自責。
伊桑盯著林介那隻似乎比之前更加漆黑和清晰的右手烙印,聲音顫抖著。
“該死,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而威廉則用他直接且沉默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關心。
他的身影無聲地擋在林介與那位大祭司之間,用身體為處於虛弱狀態的指揮官築起堅固且值得信賴的血肉壁壘。
他的視線一動不動地鎖定著大祭司的舉動,如果對方有任何異動,他會直接發動攻擊。
而朱利安在最初的擔憂之後,以學者特有的冷靜迅速給出了他的專業診斷。
他先是托起了林介微顫的右手,然後仔細觀察那個黑色烙印。
“彆擔心,伊桑。”朱利安的聲音雖然帶著疲憊,但有一種源於知識的鎮定,“情況或許並冇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糟糕。”
“你還冇看出來嗎?”
“林介他剛纔的行為不是被那頭白禿鷲給‘附身’了。”
“恰恰相反!”朱利安的眼中閃爍著興奮。
“他是第一次憑藉自己的意誌,成功與那頭白禿鷲的意誌達成了共鳴!”
“林介不再隻是一個被動的‘巢穴’,他正在嘗試成為那個‘巢穴’的真正主人!”
“雖然這個過程看起來危險與痛苦”,朱利安的目光掃過林介慘白的臉,眼中閃過不忍,“但這或許也是一條通往平衡的道路。”
就在團隊三人,正因林介的未知異變而進行著“內部會診”之時。
麵前的大祭司將自己臉上的純金麵具摘了下來。
一張無法用語言來精確形容的臉龐暴露在了眾人麵前。
那是一張神似古埃及神廟最深處壁畫的臉。
他的麵板呈現出莎草紙般的蠟黃色,上麵佈滿了皺紋。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衰老,而是他臉上那些密密麻麻覆蓋了每一寸麵板的金色神祇紋身。
從代表智慧的透特到代表死亡的阿努比斯,再到代表複活的奧西裡斯,所有古埃及神話中隸屬於王權陣營的神祇圖騰都密佈在他的臉上。
讓他的這張臉看起來不像是屬於一個“人”,而像是一本會呼吸的《埃及亡靈書》。
這位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渾身是血,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的東方年輕人。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伊桑為之瞳孔地震的動作。
他對著林介躬下了高貴的頭顱。
“我的上帝……”
站在林介身後的伊桑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發出了低呼。
他用隻有朱利安才能聽清的耳語,斷斷續續地說道:“這……這不可能,我父親曾經告訴過我,這個老怪物……這個偏執、傲慢、視所有歐洲人為蠻夷的老混蛋……他自六十年前從上一任大祭司手中接過那根該死的法老權杖之後……”
“……就再也未曾向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低過頭!”
“即便是當年維多利亞女王陛下親自冊封的埃及總督在卡納克神廟與他會麵時,他也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而已!”
“而現在他……”
伊桑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眼前的景象顛覆了他對這個偏執老人的既有認知。
“請原諒我的無禮與愚昧,偉大的‘奈赫貝特之眷顧者’。”
大祭師用法老宮廷中的官方語調慢慢說道:“現在我們可以進行一次真正平等的對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