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納克神廟被大祭司看似隨意的一記權杖敲擊而喚醒之後,由純粹金光粒構成的溪流從被點亮的石柱、方尖碑與聖書體符文中奔湧而出。
這股靈性威壓不是來自物理或能量層麵的直接打擊。
它冇有溫度,因為它超越了冷熱的概念。
它冇有實體,因為它淩駕於物質之上。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金字塔頂端對底端在位格上的碾壓。
就像牧羊人對於羊群的權威。
就像法老王對於其治下億萬奴隸生殺予奪的王權。
其真正的來源是那位大祭司手中的純金權杖以及這座神殿的大陣。
以林介目前的認知,他無法判斷那件怪誕武裝的核心材料。
在那位大祭司的身後,一個巨大的鷹頭人形虛影正從權杖頂端緩緩浮現,它由金色靈性力量構築,頭戴眼鏡蛇烏拉烏斯聖符王冠。
“外來者……”
一個由不同時代人聲疊加的聲音在林介等人的腦海中響起。
“在荷魯斯與拉的共同見證之下,在這座由拉美西斯二世親手奠基的聖殿之中……”
大祭司藏在純金麵具下的聲音,與法老虛影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就讓這根【統一權杖】來稱量一下,你們那來自於異國他鄉的卑微靈魂……”
“……究竟是秩序的守護者還是混沌的竊賊!!”
在凝聚了古埃及數十代法老王威嚴與神權的金色洪流麵前,即便是威廉這樣意誌堅如鋼鐵的百戰老兵,他的呼吸也變得異常沉重,握著聖炮的手臂青筋暴現。
而伊桑更是“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屬於英國貴族的驕傲與榮耀在這“王權”麵前被輕易碾碎,隻能勉強支撐住顫抖的身體。
在這片壓製領域中,卻有一個人屹立不倒。
朱利安將手中的黑刺李木手杖,一寸一寸地插進了腳下的砂岩石板中。
“以理性與自由之名……”
他的牙縫中艱難地擠出了這句宣言。
隨後那根黑色手杖爆發出一陣灰色波紋。
一道直徑不過兩米且搖搖欲墜的【秩序衰減】力場,以手杖為中心艱難地展開!
這道的衰減力場在金色洪流麵前猶如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傾覆。
但它終究還是頑強地為籠罩在力場內的團隊四人,抵消了哪怕隻有少數的威壓!
而作為這股“王權”威壓核心針對的目標林介,此刻所承受的壓力遠超其他人百倍千倍。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試圖用血肉骨骼去撼動萬噸巨輪的可笑螻蟻。
林介的意誌力防線冇能做出反抗便被沖垮了。
他的雙膝一軟,身體不受控製地就要向下跪倒。
他能感覺到,自己作為“林介”這個獨立個體的自我認知,正在被磅礴的“王權”洪流,一點點地消融覆蓋。
他聽到了數千年前無數奴隸在法老的皮鞭下發出的痛苦呻吟。
看到了士兵為了法老的榮耀而在異國戰場上化作無名枯骨。
在這屬於整個“王朝”的宏大集體意誌麵前,任何個人的掙紮都顯得微不足道且大逆不道。
“跪下!”
“臣服!”
“然後成為這偉大秩序中一粒無名的塵埃!”
一個充滿誘惑與威嚴的聲音在他的腦海最深處咆哮著。
在林介的意誌即將沉淪,將要向那無可匹敵的“王權”跪倒的前一秒。
他手背上沉寂的烙印忽然做出了反應。
具有排他性的灼熱能量像是被引爆的火山,從那個小小的禿鷲女神烙印中爆發了出來。
它根本不在乎入侵的敵人有多麼強大或正統。
它隻知道,這個被它烙上“私有財產”印記的凡人,是屬於它奈赫貝特唯一的“神殿”。
任何膽敢覬覦、染指甚至試圖覆蓋它在這具“神殿”之上主權的存在,無論對方是神是王還是整個王朝。
都必須被無情地驅逐與撕碎。
“滋啦——”
灼熱能量從林介的右手湧向他的全身。
兩種同樣霸道的“神聖領域”,便以林介瀕臨崩潰的身體為戰場,展開了一場極其慘烈的神之戰爭。
來自卡納克神廟數千年“集體王權”的金色洪流化作無情的審判之錘,不斷試圖將林介的個人意誌碾碎成塵。
而來自上埃及守護女神的白色神光,則像最堅固的盾牌,守護著林介即將熄滅的意識火種,並不斷試圖將那股入侵的“王權”意誌從自己的領地上驅逐出去。
林介覺得自己身體正被兩頭神話時代的巨獸分彆咬住四肢,然後向著兩個相反的方向瘋狂撕扯。
他的骨骼在那兩股恐怖神性的擠壓下發出“咯咯”聲。
他的血管更是因為承受不住巨大的能量衝擊而爆裂開來,鮮血浸透了破爛不堪的襯衫。
這種來自靈魂與**的雙重痛苦,比他之前經曆過的任何一次戰鬥都恐怖千倍萬倍。
“啊啊啊!!!”
林介再也無法抑製,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身體將要在這場他無法插手的“神之戰爭”中被當場撕成碎片。
但這時,在他的混亂意識海洋中,一道蒼老聲音響了起來。
“不要試圖去對抗……”
一道閃電劃破了林介混沌的意識黑暗。
他終於在生與死的最後界限上領悟了。
“無論是那股試圖將我碾碎,來自於外部的金色“王權”,還是這股試圖將我改造,來自於內部的白色烙印。”
“它們的核心,它們所爭奪的是我。”
“是‘林介’這個獨立個體的主權,是這具身體的最終歸屬權!”
“但它們都從未真正地尊重過我的意誌!”
林介扭曲的臉上浮現出瘋狂笑容。
他不再去試圖調和或對抗那兩種不屬於他的力量。
而是將自己的意識從神仙打架的戰場上抽離了出來。
他將它們全都視為入侵者。
“這具身體是我的!”
“這個靈魂是我的!!”
“這份意誌同樣是我的!!!”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王權’!還是寄生於我體內的‘神明’!”
“你們都冇有資格來支配我的生死!!”
伴隨著林介在腦海最深處爆發出的那聲代表最自我主權宣告的驚天怒吼。
其垂落地麵的右手憑藉著肌肉記憶動了!
他死死握住了腰間槍套中的【靜謐之心】。
冰涼且柔和的力量從握柄中湧出,強行注入他那被“金色王權”與“白色神光”攪成沸粥的混亂意識之海。
其效果好比一針強效的鎮定劑,雖然它無法與那兩股霸道的靈性相抗衡,卻奇蹟般地為林介即將崩潰的自我意誌,構築起了一座可以暫時棲身的小小避風港。
林介用儘自己最後的清明,將沉重得像灌了鉛的槍口艱難地抬了起來。
他靠著自己最後的一點本能,對著那塊鐫刻著古老聖書體,作為整個“王權”法陣核心樞紐的石板扣動了扳機。
“砰!”
清脆槍響炸開。
但最先出現反應的不是被破壞了陣眼的那股王權威壓。
林介手背上的白禿鷲烙印感應到了它所選中的“巢穴”竟敢反抗自己這位“主人”的最終叛逆宣言。
它被激怒了!
白色光芒從那個烙印中爆發了出來,開始以粗暴直接的方式強行改造這個叛逆者。
“撕拉——”
撕裂皮革的動靜從林介那兩條被鮮血浸透的手臂上傳來。
他雙臂的麵板在白色光芒注入之下,像蛻皮的毒蛇般一寸一寸地自行裂開!
接著在綻開血肉模糊的皮肉下,出現了一片片羽毛,它們不是由光構成的虛像,其材質介於骨骼與角質層之間。
這些羽毛混合著滾燙的鮮血與斷裂的肌肉纖維,一根根從他的血肉中鑽了出來。
其邊緣鋒利如刀,它們的根部則與林介自身的臂骨強製性“連結”在一起。
在短短數秒之內。
林介那兩條凡人的手臂,便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對覆蓋著白色骨羽,兼具神性與獸性雙重矛盾氣息的恐怖“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