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奧帕特拉女王號”的明輪停止轉動,伴隨一陣悠長汽笛與鐵錨落水聲,船身緩緩靠上盧克索的碼頭。
林介手背上剛與他建立起微弱共鳴的禿鷲女神烙印,也隨之重新陷入沉寂。
他吐出一口濁氣,現在還不是深入探索的時候。
團隊四人整理好各自的行囊與裝備,隨著那些興高采烈並對“法老古都深度遊”充滿期待的歐洲遊客們一同走下了舷梯,正式踏上了這座被古希臘大詩人荷馬譽為“百門之都”、充斥神權與王權氣息的古老土地。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在盧克索的碼頭上,他們並未見到任何來自荷魯斯王庭前來迎接的官方成員。
冇有身穿白色長袍的神秘祭司,也冇有腰佩彎刀的精悍護衛。
整個碼頭除了熱情地向遊客兜售廉價紀念品與導遊服務的本地商販,以及幾名例行公事檢查旅客身份檔案的英國殖民政府海關官員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異常景象。
之前那封措辭恭敬卻帶著威嚴的“王權召見令”,彷彿是某個無聊之人開的惡劣玩笑。
“什麼意思?”伊桑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他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語氣中透漏著不悅與懷疑,“這群躲在陰影裡的老鼠,難道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嗎?”
“或許吧。”林介的表情卻依舊平靜,他對這種情況不意外。
“對於一群將王權視為最高信條的守護者而言,親自來到這種充滿凡人喧囂與異教徒銅臭味的碼頭,迎接幾個在他們眼中身份可疑的外來者,或許本身就是一種瀆神的行為。”
在眾人因這接待方式而感到困惑與不悅時,一個沉默的身影從碼頭角落裡一株被曬得有些枯萎的椰棗樹下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馬車伕。
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埃及本地人,看起來與盧克索街頭隨處可見的普通馬車伕毫無區彆。
他身材乾瘦,麵板被尼羅河上遊毒辣的陽光曬成了古銅色,臉上佈滿深刻皺紋。
馬車伕的頭上還戴著一頂洗得發白的厚重頭巾,將自己的麵容與身份深深地隱藏在那片陰影之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到四人的麵前,然後用右手輕輕指了指停靠在不遠處那輛同樣毫不起眼的雙輪載客馬車。
如果不是因為林介發現他手臂上的荷魯斯之眼標誌,恐怕就連他都會將這位馬車伕當成一個想招攬生意的本地人而忽略掉。
這,就是荷魯斯王庭的行事風格。
他們的低調隱秘,卻又無處不在。
他們就像融入這片土地空氣中的塵埃,看似毫不起眼,卻又監視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眾人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選擇相信這個沉默的“引路人”。
他們登上了那輛外表普通但內部異常奢華的馬車。
隨著馬車伕手中長長的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響鞭,兩匹阿拉伯馬拉著他們駛離了喧囂的港口區,彙入了盧克索的古老街道。
馬車一路向東。
它徑直駛向了那座矗立在尼羅河東岸、被譽為“太陽升起之地”、專門用來供奉法老與神明的宏偉建築。
那建築氣勢恢宏,能讓任何一個親眼見到它的人都為之失語,堪稱人類建築史上偉大而瘋狂的奇蹟之一:卡納克神廟遺址。
當他們的馬車終於在那片占地超過一百公頃,由無數神殿、方尖碑與巨大石柱共同構成的建築群前停下時,時間已近黃昏。
瑰麗的夕陽正慢慢沉入尼羅河西岸廣袤的沙漠地平線下,將最後一片餘暉灑在這座沉默了數千年的巨石森林上。
整座神廟都被染成了一片血色金黃。
那位馬車伕在將他們帶到此地之後,連同他的馬車一同消失在神廟入口處的陰影中,和來時一樣。
林介四人懷著複雜的心情踏上了通往神廟核心的漫長神道。
那是一條寬闊甬道,在甬道的兩側立著數十座被千年風沙侵蝕得有些模糊,但依舊散發著威嚴的獅身公羊像。
那些公羊是古埃及神話中作為“眾神之王”的阿蒙拉神的神聖化身。
在甬道儘頭那座高達二十四米,由十二根巨大紙莎草石柱共同支撐起的著名“布巴斯提斯柱廊”的巨大陰影下。
一位神秘的老人正靜靜地等候著他們。
老人身材佝僂,高度與他手中那根古老的權杖相仿,身上穿著一件冇有任何多餘裝飾的純白色亞麻長袍。
而在他的臉上則戴著一張完全由純金打造,在夕陽餘暉下閃爍著刺目光輝的獵鷹麵具。
那,是“天空之神”荷魯斯的神聖麵容。
他就是荷魯斯王庭的最高領袖。
隱藏在整個埃及裡世界幕後的真正“法老”,王庭的大祭司。
這位老人在看到林介四人走到他的麵前時冇有說出歡迎或客套的話語,甚至冇有抬起臉去看他們一眼。
“哦,棒極了。”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刻薄與諷刺的低語聲在林介的耳邊幽幽地響了起來。
朱利安這位法蘭西院士對於眼前“同行”那中世紀般傲慢的待客之道,感到了明顯的不滿。
“我發誓,林介。”朱利安的聲音壓得比蚊子振翅還輕,但他語氣中的嘲諷意味很濃,“就算是凡爾賽宮裡最不可一世的路易十四,在接見數位來自I.A.R.C的貴賓時,至少也會象征性地抬一下他尊貴的眼皮。”
“而我們眼前的這位‘活著的木乃伊’先生,他貌似認為自己藏在金麵具後麵的臉,比太陽王本尊的還要金貴。”
伊桑聞言,嘴角不受控製地牽動了一下,他強行忍住了笑。
而林介則隻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這個在任何困境下都不會放棄吐槽這項事業的隊友,眼中閃過無奈的笑意。
很快,那位好像冇有聽到朱利安“大逆不道”低語的大祭司動了。
他用莊重姿態抬起了手中的法老權杖。
然後用那根權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輕輕地敲擊腳下一塊鐫刻著密密麻麻符文的石板。
“咚!”
那敲擊聲並不響亮,但像是開啟某個古老儀式的最終號令。
“嗡—嗡—嗡—”
數聲來自大地深處的悠長鐘鳴聲響起,沉默了數千年的卡納克神廟遺址從那漫長的曆史沉睡中被喚醒了。
以那位大祭司腳下的石板為中心,一道道由金色靈性力量構成的複雜法陣紋路,刹那間在神廟的砂岩地麵上蔓延開來。
它們連線了每一根石柱,它們纏繞了每一座方尖碑,還啟用了鐫刻在牆壁上的聖書體符文。
不過是短短的數秒鐘內,整座卡納克神廟遺址中,所有由曆代法老王耗儘王國的財力與無數奴隸的生命所共同構築,並殘留了數千年的“王權守護法陣”被儘數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