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撞開沉重鋼鐵閘門,衝回氣氛凝固的地下審訊室。
他手中的檔案記錄著洪堡的最後蹤跡,這份檔案引爆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緊繃的懸念。
“亞曆山大港!是亞曆山大港地下的塞拉匹雍神廟!”
朱利安來不及平複劇烈奔跑後急促的喘息,便將那份發現傾倒在眾人麵前。
洪堡的失蹤還有那把詭異不祥的鑰匙與傳說中的黃金之城,所有碎片在這一刻都被朱利安的發現拚接在了一起。
聽完朱利的情報,林介將他的視線再次轉向那個階下囚。
“現在,”林介正剖開著涅芙蒂斯破碎的心理防線,“我想你應該可以告訴我們,你或者說你們的教團,為什麼要偷走鑽石,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去尋找這把鑰匙?”
“你們究竟想在那座連探險家洪堡先生都有去無回的禁區中尋找什麼?”
涅芙蒂斯癱軟在審訊椅上,嘴唇不斷翕動著發出意義不明的破碎音節。
“寶藏…不…是囚徒…是…偉大的源流…是為了父神的…迴歸……”
她的精神顯然已經崩潰了。
但林介從她混亂囈語般的言辭中敏銳捕捉到了那幾個最關鍵的核心詞彙。
“囚徒”?
“父神”?
然而不等他進行更深層次的追問,一個更加現實且急迫的問題已擺在所有人麵前。
那就是【阿波菲斯之淚】。
那顆被轉移走的詛咒鑽石現在究竟在哪裡?
“告訴我鑽石的下落!”一直在外旁觀的伊桑終是按耐不住,衝到涅芙蒂斯麵前將她提起。
這一次,涅芙蒂斯渙散的瞳孔中恢複了微弱的清明。
她抬頭用一種怨毒又帶著幸災樂禍的詭異眼神,看著眼前將她擊潰的“勝利者”。
“在亞曆山大港……”她用氣若遊絲的聲音說道,“在我們教團的‘黑暗聖殿’之中……”
“你們永遠都找不到的……”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
一個更有權威與決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不,我們找得到。”
是老阿卜杜勒。
這位開羅分部的活化石臉上帶著老獵人的自信。
“彆小瞧了我們埃及分部的情報網,我已經啟動了分部在亞曆山大港所有的秘密線人。”
“最多三個小時。”
“我就能為你們撬開那座‘黑暗聖殿’的大門!”
十二個小時之後。
亞曆山大港,西港區。
夜色深沉,一艘吃水很深且冇有任何旗幟標識的埃及本地三角帆船,藉助地中海冰冷的海風,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一處早已被廢棄的私人防波堤內。
這種船隻在尼羅河與地中海沿岸相當常見,是走私販與秘密結社的理想偽裝。
林介、威廉與伊桑三人,身影融入黑暗,敏捷地從搖晃的甲板上一躍而下。
朱利安則留在了開羅分部那間迴盪著電磁嗡鳴聲的電報室。
他將作為這支“突擊小隊”的遠端資訊支援點,負責與總部進行情報同步,並在必要時協調可能的外圍支援。
在他們登陸的碼頭陰影之下,一位穿著當地漁民服飾頭戴厚重頭巾的“帶路黨”早已等候多時,他外表並不起眼。
他並未說話,隻是用手中的一盞防風煤油燈,用隱晦的節奏閃爍了三下——那是I.A.R.C.在北非地區通用的安全訊號。
在那位沉默“帶路黨”的引領下,三人穿過瀰漫著鹹濕海風與廉價水煙味的狹窄巷道,最終在一座外表與周圍希臘風格普通民居區彆不大的三層樓高白色石製建築前停下腳步。
建築門口掛著一塊手繪且有些年頭的木質招牌,上麵用希臘語和阿拉伯語寫著“阿波羅尼亞海鮮餐廳”。
這裡是阿波菲斯之裔在亞曆山大港唯一的秘密聖殿。
那位“帶路黨”終於開口了,他用壓得很低的聲音,轉述著一句來自開羅的命令:
“阿卜杜勒先生交代,半個小時前,街區南邊的水煙館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意外’,已經引走了這條街上所有的巡警。北邊碼頭幫派的火併,也足夠讓那些英國人的軍隊忙上一個鐘頭。”
他頓了頓,將一枚老舊且上了發條的黃銅懷錶塞到了伊桑的手中。
“他說,從現在起,懷錶的時針走過四分之一圈之前,這片區域是‘乾淨’的。”
說完,他躬了躬身迅速地退入來時的黑暗小巷,消失在其中。
伊桑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正在滴答作響的懷錶。
時針正指向午夜十二點。
四分之一圈。
這意味著他們隻有十五分鐘的時間。
“足夠了。”
林介平靜地回答,然後與身旁的威廉和伊桑交換了冰冷殺意的眼神。
“手術”開始!
“轟隆!”
隨著伊桑親自安裝小當量鍊金炸藥的沉悶轟鳴。
那座偽裝成“海鮮餐廳”的秘密聖殿厚重後門,連同其周圍的半堵牆壁被炸成一片廢墟。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劃破了聖殿內部虛假的寧靜。
數十名身穿黑色長袍手持最新型號德製毛瑟步槍的教團護衛,像被驚擾巢穴的毒蛇瘋狂地從建築各個角落向著被強行破開的缺口包圍而來。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伊桑積蓄到頂點的怒火。
“砰!砰!砰!砰!砰!”
伊桑的身影第一個衝入那片煙塵與殺機的黑暗中。
他手中的【晨星】與【暮星】以不間斷的恐怖射速瘋狂向四周傾瀉著彈幕。
他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而威廉是這支“軍隊”身後無可撼動的移動壁壘。
在失去了熟悉的溫徹斯特後,他把巨熊般魁梧的身軀華為最強大的武器,他用千錘百鍊的軍用格鬥術,將所有試圖從側翼與後方偷襲伊桑的漏網之魚都以簡潔致命的方式“拆解”成一堆不成人形的骨骼碎肉。
林介冇有參與這場血火交織的正麵絞殺。
他的身影在戰鬥開始的第一秒,便藉助爆炸產生的煙塵與黑暗掩護悄然繞過了混亂的交火區,然後潛入了聖殿的更深處。
在連續解決了數道隱藏在暗處的陷阱之後,林介終於抵達了那座充滿褻瀆與血腥氣息的地下祭壇。
隻見在祭壇正中央,一個身材乾瘦穿著灰色長袍,臉上戴著鳥喙般詭異麵具的男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而在他的手中捧著一個不斷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銅鈴。
而他身後的祭壇上放的正是那顆詛咒鑽石。
“我等你們很久了,臭蟲們。”
那個戴著鳥喙麵具的男人發出沙啞難聽的笑聲。
緊接著他猛地將手中的銅鈴高高舉過了頭頂。
“就讓你們來品嚐一下我最新的作品吧!”
“【第七號瘟疫】!!叮鈴——”
一股黃綠色的氣體從那個銅鈴內部瘋狂噴湧而出。
然而,在那黃綠色氣體即將吞噬整個祭壇的最後一刻。
“砰!”一聲槍響。
那個被鍊金術士高高舉過頭頂的銅鈴應聲而碎。
“不!!”
灰袍男子發出不敢置信的慘叫,而林介早已趁其不備出現在他的身側。
“很遺憾…”
林介的聲音冰冷。
“你的作品實驗失敗了,下次記得彆舉那麼高。”
“現在告訴我。”
林介將【靜謐之心】的槍口抵在了那名灰袍男的脖頸上。
“你們尋找洪堡的鑰匙究竟是為了什麼?”
“嘿…嘿嘿……”
那名灰袍男得知自己大勢已去後,反而發出一陣狂熱與嘲諷的癲狂笑聲。
“你們以為我們想要的是洪堡留下的那些破銅爛鐵般的‘寶藏’嗎?愚蠢的凡人……”
“我們想要的是關押在那座‘黃金之城’最深處的‘囚徒’啊!!”
“亞曆山大·馮·洪堡那個該死的偽君子他當年冇有在塞拉匹雍失蹤!”
“而是動用了一種禁忌鍊金術,將那頭屬於我們偉大父神的‘守護者’強行鎮壓在了那座該死的地下迷宮中!”
“哈哈哈哈!!!”
“那頭巨獸將利用它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來為我們父神的甦醒提供最完美的**能量!!”
說完這句癲狂嘶吼,臉上戴著鳥喙麵具的灰袍執行官,便用儘最後的力氣咬向藏在臼齒中的劇毒假牙。
然而他的動作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林介早已預判到他的行動。
他粗暴地捏開了對方的下顎,阻止了這場自儘。
“你們這群邪教徒怎麼都喜歡玩這一套。”林介吐槽道。
這時,急促又狂熱的腳步聲從甬道中傳了過來。
是伊桑,他在解決了外麵所有殘餘的教團護衛之後衝了進來。
這位英國貴族的身上沾滿不屬於他的鮮血。
他身上還插著一柄未及拔出的匕首,但他此刻卻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勢。
他那雙赤紅而佈滿血絲的眼眸,一動不動地鎖定在那個靜靜躺在祭壇角落的鑽石。
“找到了……”
伊桑連滾帶爬地衝上了那座祭壇,他無視了灰袍執行官,也無視了站在一旁神情凝重的林介。
他的眼中隻剩下那個困擾他和他家族數代人的最終心魔。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裝著詛咒鑽石的容器捧在手心,動作像是捧著一個剛出生既脆弱又危險的嬰孩。
“看啊……”
那個灰袍男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眼前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敵人。
“又一個來自‘文明世界’的高貴的盜墓賊。”
“一個打著守護與正義的旗號,不遠萬裡地跑到我們這片古老的土地之上……”
“來偷竊本應屬於我們法老遺產的卑劣小偷!”
“盜墓賊”。
“小偷”。
這兩個侮辱性的且某種程度上無法被反駁的詞彙,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伊桑的臉上。
他剛剛燃起的複仇快感火焰瞬間便被這盆刺骨的汙水澆滅。
是的。
從“埃及本土”視角來說,他以及整個I.A.R.C.究竟又與那些為金錢財富而肆意盜掘法老陵墓的普通盜墓賊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彆?!
他們不都是外來者嗎?!
“你閉嘴!”
伊桑抬起腳狠狠踢了一下那名灰袍執行官。
“我們是為了阻止你們這群瘋子將世界拖入黑暗的深淵!我們是在守護秩序!!!”
“守護秩序?”
那名灰袍男即便承受著斷骨之痛,其臉上的嘲弄卻變得更加濃鬱了。
“彆用那麼冠冕堂皇的詞彙來為你那殖民主義與帝國主義的強盜邏輯進行辯護了,雷德格雷夫家的小少爺。”
“你們守護的從來就不是秩序。”
“你們守護的隻不過是你們西方世界那套傲慢與偏見的秩序罷了!”
“而任何膽敢挑戰你們這套秩序的存在,無論是我們這些邪教徒,還是那些反抗者。”
“都將被你們毫不留情地打上邪惡與混亂的烙印!”
“然後被你們這些手持著真理與正義的‘聖殿騎士’們以守護之名合法地掠奪與清除!”
伊桑呆滯地站在祭壇上,他的手中捧著那顆他夢寐以求的戰利品。
但他的心中那份喜悅卻已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