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堡的鑰匙”!
對於站在審訊室外的旁觀者,法蘭西學院終身院士兼頂級曆史學者朱利安,這五個字像一道資訊量巨大的驚雷,在他的大腦中轟然炸響。
洪堡。
亞曆山大·馮·洪堡!
這個偉大的名字在十九世紀的歐洲學術界,特彆是自然科學與地理學領域,是耀眼而又響亮的存在。
他是近代氣候學,植物地理學和地球物理學的創始人之一。
他是科學描繪並闡述“生命共同體”概念,被譽為“生態學之父”的先驅!
他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探索,測量,記錄與理解這個世界,是一個堅定的科學理性主義者!
然而這個在表世界被眾人敬仰崇拜,被譽為“科學聖徒”的人物,他的名字此刻卻從一個信奉黑暗混沌的古埃及蛇神教團的狂信徒口中,以敬畏恐懼的語氣被喊了出來。
並且還與一把神秘鑰匙,一座所謂的黃金之城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
其中蘊含的矛盾與資訊衝擊巨大且顛覆認知,讓朱利安的大腦出現了數秒鐘的空白。
“快帶我去資料室!現在!立刻!馬上!”
短暫的宕機之後,朱利安的身體裡像是被注入了腎上腺素,轉身抓住旁邊不知所措的開羅分部工作人員的衣領,用帶有命令的語氣咆哮道。
他感覺到自己無意中觸碰到了一段被曆史塵埃掩蓋,關乎表裡兩個世界頂級秘密的秘聞。
那名工作人員被這位平日溫文爾雅的法國學者此刻爆發出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將求助目光投向門內的老阿卜杜勒。
老阿卜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朱利安,然後又將目光轉向陷入自我懷疑與崩潰的涅芙蒂斯。
最終他揮了揮手,示意那名工作人員照辦。
他同樣意識到這把突然出現的“洪堡的鑰匙”,其背後牽扯到的秘密可能遠比“詛咒鑽石”失竊案重要得多。
得到許可之後朱利安非常激動,在那名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以衝刺的速度消失在分部最底層的閘門之後。
而林介則依舊平靜地坐在涅芙蒂斯的對麵。
他冇有追問“洪堡的鑰匙”是什麼,也冇有乘勝追擊去逼問那個精神崩潰的女人。
他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清楚能夠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並不在這間審訊室裡,而是在朱利安將要探索的曆史塵埃域之中。
……
開羅第二分部的資料室與其說是一個“室”,不如說是由眾多金屬檔案櫃構築的鋼鐵迷宮。
這裡存放著開羅分部成立以來協會在北非和中東地區所有行動的原始檔案,任務報告,樣本分析與情報彙總。
由於殖民地複雜的政治局勢與有限經費,這裡的檔案管理顯得混亂而又原始。
許多泛黃的紙質檔案與古老的羊皮紙卷軸被隨意堆砌。
然而對於朱利安而言,這裡卻是一座有待發掘,藏有豐富寶藏的圖坦卡蒙陵墓!
他帶著高度的熱情投入到這場與時間的賽跑之中!
“洪堡……洪堡……亞曆山大·馮·洪堡……”他一邊用自己記憶力出色的大腦進行關鍵詞檢索,一邊指揮那名已被他記憶力與淵博知識折服的工作人員,從繁多的檔案櫃中調取可能相關的檔案。
他查閱了所有關於“德國籍調查員”的早期記錄。
他查閱了十九世紀初期協會在埃及地區進行的所有看似無關的“地質勘探”和“植物樣本采集”任務的行動日誌。
然而,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他將資料室搜尋了很長時間,卻依舊一無所獲。
“洪堡”這個名字在協會曆史上冇有出現過,乾淨得冇有留下痕跡。
“不可能……這不可能……”朱利安的額頭滲出了汗珠,臉上浮現出挫敗與自我懷疑。
涅芙蒂斯那份震驚與恐懼不是偽裝,這個名字必然與裡世界有著某種深層的未知聯絡。
難道是許可權不夠?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是的,一定是因為他的許可權不夠!
像洪堡這樣在表世界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公眾人物,如果他真的與協會有秘密聯絡,那麼關於他的所有檔案必然會被列為隻有最高決策層才能查閱的機密!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朱利安立刻衝向了資料室角落裡那台老舊的能與日內瓦總部進行最高等級加密通訊的“赫爾墨斯以太通訊陣列”。
他冇有猶豫,直接輸入了自己的最高訪問許可權金鑰,並向遠在瑞士的那個男人傳送了緊急的情報查閱申請。
申請的內容很簡潔,隻有一句話:
“請求查閱I.A.R.C.所有與‘亞曆山大·馮·洪堡’相關的曆史檔案,無論加密等級。——朱利安·貝洛克,授權碼:渡鴉-03。”
在傳送完這封電報之後,朱利安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焦急地在通訊陣列前來回踱步。
他知道這封電報將直接遞交到亨德森爵士本人的辦公桌上。
而那個大人物是否會批準他這個越級請求,將決定他能否觸碰到那個最終的真相。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漫長。
終於在經過了難熬的十五分鐘之後。
那台老舊的通訊陣列發出了一陣“滴答”聲。
一份被列為“高階機密”內容殘缺的協會曆史檔案從列印口中緩緩吐出。
朱利安用顫抖的雙手接過了那張很薄的紙。
果然!
在那份檔案的開篇,記錄著I.A.R.C.這個組織的核心理事會元老名單之上,他看到了那個他熟悉的名字。
亞曆山大·馮·洪堡!
這位在表世界被譽為“科學聖徒”的博物學家,地理學家和探險家,果真是I.A.R.C.的元老之一!
而且檔案中還用隱晦的筆觸提到,洪堡雖然是一名科學理性主義者,但他對於那些古老的,崇尚自然且與萬物和諧共存的“德魯伊”教義卻抱有同情與理解。
他與那位後來因理念不合被第十一任最高執行主席威靈頓公爵下令清洗的神秘“橡木賢者”是私交很好的摯友!
他是一位與協會主流以收容、控製和研究為核心的強硬派理念不合的,“自然共生派係”的同情者!
看到這裡,朱利安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原來在協會光輝的以“守護人類文明”為旗幟的曆史背後,還隱藏著一場關於理念與路線的血腥內鬥!
朱利安強忍著內心的激盪繼續向下看去。
檔案的後半部分記錄了一段洪堡在晚年不為人知的秘密行動。
他在1829年完成了那場橫跨俄國與中亞地區的科學遠征之後,並未像公開曆史記載的那樣直接返回柏林。
他以“學術休假”的名義秘密地獨自一人來到了埃及,並且在這裡進行了一次冇有任何官方記錄,連協會內部都少有人知的私人“考古探險”。
而洪堡最後被協會記錄在案的失蹤地點,正是在古埃及托勒密王朝時期,被譽為地中海世界宏偉神聖的智慧殿堂,傳說中埋藏著亞曆山大大帝與托勒密王朝最後寶藏……
位於亞曆山大港地下的那座被稱為“黃金之城”的塞拉匹雍神廟!
朱利安抓起那份顛覆曆史的檔案,瘋了一般衝出資料室,向著位於地底最深處的審訊室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