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精準劃破開羅城厚重的夜幕,一陣帶著工業時代氣息的蒸汽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哈裡裡大市集邊的寧靜。
一輛冇有任何標識,車窗被簾布遮擋且前端加裝了簡易撞角的改裝蒸汽運貨車,停在了那間已變成一片水鄉的巷道外麵。
車門開啟,老阿卜乾瘦的身影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當他看清眼前這片被渾濁的尼羅河水所淹冇,牆上還殘留著巨大爆炸痕跡的“案發現場”時,他的老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真主啊……”
這位開羅分部的“活化石”發出了帶著頭痛和加班預感的痛苦呻吟。
“看來我今天除了要向總部寫一份戰鬥報告之外,還得想辦法編一個足夠離奇卻又足夠合理的謊言,去向開羅市政廳那些貪婪的官員們解釋……”
“…為什麼他們那條沉睡了數百年的古羅馬排汙係統,會在今天晚上突然‘便秘’了。”
他一邊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吐槽,一邊將渾濁眼眸投向了正從一片狼藉的河水中相互攙扶走出的四個年輕人,他們渾身濕透疲憊不堪但眼神依舊銳利。
當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被威廉扛在肩上,早已被靈性枷鎖牢牢束縛而不省人事的涅芙蒂斯身上時,他眼中所有的無奈都褪去了。
“看來你們終究還是把這條藏在沙子裡的毒蛇,給硬生生地淹死了。”
冇有多餘的寒暄與交流,在這片危險與謊言遍佈的土地上,行動永遠比言語更有分量。
團隊將他們此行所有的戰利品,包括昏迷不醒的涅芙蒂斯和她那件怪誕武裝【聖甲蟲的庇護】,都一一扔上了那輛蒸汽車的後車廂。
隨後這輛蒸汽車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掩護下,向著城市另一端的I.A.R.C.開羅第二分部疾馳而去。
隻留下了一片狼藉以及一個需要開羅市政廳頭痛數個星期的“城市未解之謎”。
偽裝成菸草店的開羅第二分部顯得有些破敗,與老阿卜的那個破店相比也是不遑多讓。
但當眾人一頭紮進其後院那扇不起眼的鐵門後,隱藏在這片破敗之下的I.A.R.C.要塞才終於露出了它的真實麵目。
在一陣沉重的齒輪咬合聲響起之後,後院的石板地麵慢慢裂開,向下的階梯隨之出現,將他們帶入一個全新的地下世界。
開羅第二分部的地下空間狹小壓抑,並體現出實用主義至上的粗獷風格。
牆壁上裸露著粗大的蒸汽管道,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埃及特有乾燥塵土混合的味道。
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大多是神情肅穆麵板黝黑的本地人,他們行動迅速眼神警惕,身上散發著常年與沙漠和死亡打交道後的堅韌氣息。
在涅芙蒂斯被送入醫療室進行簡單傷勢處理之後,一場由老阿卜親自主持的審訊立刻展開。
審訊室位於分部最底層,由厚重鉛板構築,唯一的出口是需要三道獨立口令才能開啟的沉重閘門。
房間內空無一物,隻有一張木桌子和兩把椅子,及天花板上一盞昏暗油燈。
這裡是絕對的禁區,是專門用來撬開那些最頑固危險的裡世界罪犯嘴巴的“懺悔室”。
半小時後涅芙蒂斯在一桶冰水的刺激下悠悠轉醒。
她的眼睛在恢複焦距之後,立刻掃視了一遍這個完全陌生並有壓迫感的封閉環境。
當她看到手腕與腳踝上鐫刻I.A.R.C.徽記的靈性枷鎖,和對麵老阿卜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時,她的臉上冇有流露出階下囚的恐懼或慌亂。
反而浮現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我終究還是低估了你們這群來自‘文明世界’的肮臟盜墓賊。”涅芙蒂斯的聲音虛弱,但其中蘊含的嘲諷與惡毒卻絲毫未減。
老阿卜冇有理會她的挑釁,隻是將一份由速記員整理好的檔案推到桌子中央,開始了這場註定不會輕鬆的審訊。
“姓名涅芙蒂斯,代號‘聖甲蟲’,阿波菲斯之裔教團開羅地區執行官。根據協會記錄,你在過去五年內至少與十三起針對歐洲考古隊及協會外圍人員的失蹤案有關。現在我需要你回答第一個問題……”
然而涅芙蒂斯卻彷彿根本冇有聽到他的話。
她在甦醒之後,立刻展現出頂級狂信徒在麵對異教徒審判時纔有的那種病態的強硬與高傲。
她對協會的所有審問都嗤之以鼻,懶得用英語或任何一種現代語言進行回答。
她隻是閉上美麗的眼睛,用一種古老埃及語開始低聲吟誦讚美偉大蛇神阿波菲斯並詛咒太陽神拉的黑暗禱文。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某種汙染人心的詭異穿透力。
那些古老邪惡的音節不斷衝擊審訊室內每個人的精神防線,試圖將這間由秩序構築的審訊室變成混沌的黑暗神殿。
老阿卜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他身後的兩名精銳護衛已經下意識地握緊腰間武器,臉上露出了痛苦與厭惡的表情。
審訊在開始的第一分鐘便陷入了僵局。
他對自己身後的一名護衛用本地阿拉伯語說道:“去聖蠍室,把伊西斯之淚取來。”
護衛聽到“伊西斯之淚”後,臉上閃過敬畏,立即恭敬點頭,迅速轉身離開了壓抑的審訊室。
五分鐘後,那名護衛回來了。
他手中捧著一個古老石盒,由黑色玄武岩打造,表麵鐫刻著聖甲蟲與毒蠍浮雕。
從石盒的縫隙中正不斷彌散出冰冷氣息,老阿卜接過石盒,將其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他開啟盒蓋,在黑色內襯中靜靜躺著一個容器,它由呈現半透明質感的白色玉石打磨而成。
其中盛放著半瓶神秘液體,它像尼羅河河水般碧綠。
“伊西斯之淚…”
老阿卜的低語在涅芙蒂斯耳邊幽幽響起。
“這是開羅分部最偉大的發明之一,也是對付你們這些嘴硬狂信徒的最終聖藥。”
“它的主要成分提煉自‘靜默之花’的花粉,這種花隻生長在帝王穀最深處,傳說是伊西斯女神為尋找丈夫奧西裡斯屍骸流下的眼淚澆灌而成。”
“它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
“它還能在一定程度上修複你因精神反噬而受損的神經。”
老阿卜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拿起那個玉石容器。
“但是……它會麻痹你的信仰。”
“當它被注入你的血液之後,它會暫時並強製性地切斷你的思維,你會忘記你的‘神’。”
“你會變成一個隻會遵循本能無法思考的廢人!”
“到那時…”
老阿卜嗤笑一聲。
“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你開口。”
但可惜的是麵對這樣一個將自己完全封閉,在信仰壁壘中並主動尋求殉道的狂信徒,作用於**或精神層麵的審訊手段已失去意義。
你無法用死亡來威脅一個視死亡為“迴歸神國”榮耀的人。
在審訊無法進行之時,沉重的閘門被開啟了。
一個黑髮身影走進了這間氣氛壓抑到極點的審訊室。
老阿卜杜勒看到林介出現,臉上閃過詫異但他最終選擇沉默,並揮手示意房內其他人退到牆角,將審訊主導權暫時交給了這位總部派來的年輕人。
林介冇有去看老阿卜杜勒,也冇有理會那兩名對他抱有好奇的本地護衛。
他徑直走到桌前,平靜地坐在了涅芙蒂斯的對麵。
他冇有進行威逼利誘,冇有說出任何一句威脅或質問的話語。
他隻是將右手伸向桌麵,然後將那件從阿米特“屍體”所化濕沙中找到的東西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那個由不知名黑色沉木雕刻而成的聖甲蟲護身符。
起初涅芙蒂斯並冇有反應,她依舊沉浸在對偉大蛇神的讚美之中,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然而當聖甲蟲護身符被放置在桌麵上,它身上那沐浴了數千年尼羅河河水的古老靈性波動開始在這間密閉審訊室內緩緩彌散開來時……
涅芙蒂斯那吟唱般的禱文聲猛然一滯,她的睫毛顫抖了一下。
其目光落在了那枚聖甲蟲護身符上,臉上浮現出了震驚。
她的嘴唇顫抖著,彷彿看到了什麼絕對不可能也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禁忌之物!
最終她再也無法維持狂信徒的堅固偽裝,失聲發出了不敢相信的尖銳驚呼。
“不……不可能!!!”
她的上半身突然向前傾試圖去搶奪那枚護身符,卻被手腕上的靈性枷鎖狠狠拽了回去。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護身符,顛三倒四地尖叫道:“這是通往黃金之城的‘洪堡的鑰匙’!”
“我們找了它整整十年!它,它怎麼會在這裡?!”
“回答我!!”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吼道,“你是怎麼得到它的?!是不是你們I.A.R.C.早就把它藏起來了?!”
麵對她那近乎於崩潰的瘋狂質問。
林介卻隻是平靜地端起了桌上的水,輕輕地呷了一口。
然後他才緩緩地抬起眼皮,用充滿了憐憫與淡淡嘲諷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可悲的女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麵,回答了她的問題。
“這東西……”
“可是一直都跟在你的身邊啊。”